第4章 绣房之火

"夫人?"苏婉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柳氏?"

李嬷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姑娘莫要直呼主母名讳!"她左右张望,见廊下只有扫落叶的粗使婆子,才压低声音,"老奴在苏府四十年,夫人嫁进来那年,老爷还是个八品小官......"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残纸上的焦痕,"那年您生母刚走,夫人便开始管中馈。

后来老爷升了通判,夫人的陪嫁庄子突然多了三个——您说这钱,可会是从哪来的?"

苏婉儿的掌心沁出冷汗。

她想起上个月柳氏让她抄的礼单,其中给礼部侍郎夫人的寿礼,正是松月斋的云纹笺包着的金锞子。

原来不是礼单,是......

"姑娘,"李嬷嬷突然握住她的手,"这火是冲您来的。

您本该去选秀的名额被二小姐截了,夫人怕您查,便想烧了这密信灭口。

可老奴问过值夜的小丫头,火起前她见厨房的张妈往绣房送了壶茶——张妈是夫人陪嫁的,手底下最稳当的。"

"所以那茶里......"

"放了灯油。"李嬷嬷的声音发涩,"灯油渗进绣品,遇火便着得比寻常快十倍。

门闩是张妈走时从外头扣的,等火势大了再喊救火,任谁也来不及救。"

系统提示声再次响起时,苏婉儿正望着李嬷嬷颤抖的肩膀。

她突然明白,这老人不是在说故事,是在剖自己的心肺——四十年的主仆情分,终究比不过一个庶女的命。

"任务进度:20%。"

"妈妈,"苏婉儿将残纸重新收进袖中,"我要查下去。"

李嬷嬷的手猛地抖了抖,茶盏"当啷"掉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片。"使不得!"她抓住苏婉儿的衣袖,"夫人的哥哥是吏部员外郎,二小姐的未婚夫是大理寺丞......您一个庶女,拿什么跟她们斗?"

"拿这个。"苏婉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摸了摸袖中残纸,"还有妈妈。"

李嬷嬷望着她眼里的光,突然笑了。

那笑里有岁月磨出的沧桑,也有老仆人才有的孤勇:"明儿西市松月斋的周掌柜要送新纸来,老奴去跟他套套话——云纹笺的买家记录,他那该有底。"她压低声音,"不过姑娘得找个由头出门,夫人的眼线盯着后宅呢。"

"买绣线。"苏婉儿几乎是立刻接口,"前儿小环说绣绷上的湘线快用完了,我去西市采买。"

李嬷嬷点头,目光扫过她裙角未完全洗净的焦痕:"记得让小环多带几个铜子,讨价还价时声响大些——要让那些眼线听见,您不过是个操心绣活的庶女。"

晨光漫过残垣时,苏婉儿听见前院传来柳氏的笑声。

她转头望去,正见苏若柔扶着柳氏往正厅走,苏若柔的裙角扫过焦木堆,像只骄傲的花蝴蝶。

"姑娘,"小环捧着包袱从角门跑来,"马车备好了,张妈说西市的湘线要赶早市才新鲜。"

苏婉儿接过包袱,指尖触到里头硬邦邦的残纸。

她望着苏若柔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这趟西市,她要带回来的,可不止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