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灰身影

苏若柔猛地呛到,甜汤顺着帕子往下滴:"谁要你写......"

"若柔。"柳氏喝止了继女,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苏婉儿脸上。

她想起昨夜张妈回的话,说西市茶棚的婆子只记得那青衫公子付账时,腕间墨玉串珠碰在茶盏上,发出的声响像极了宫里头的玉扳指。

"婉儿也该学着管家了。"柳氏突然笑起来,"明日你跟着张妈去库房盘账,我听说上回库里少了两匹蜀锦......"

"好。"苏婉儿应得爽快,眼底却漫过寒雾。

她望着柳氏鬓边的珍珠簪——那是生母陪嫁里的一对,当年被柳氏"借"去,便再没还过。

晚饭后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游廊。

苏婉儿站在檐下,望着赵管家抱着账册从角门过来,青布外袍被风吹得鼓起,像片落在地上的云。

"小环。"她摸了摸衣襟里生母留下的银锁,声音轻得像片叶子,"去请赵管家来我屋里坐坐,就说......我想问问去年冬月库房的进出账。"

小环望着她泛着冷光的眼,突然想起今早那株被折了枝的碧桃——断口处渗出的汁液,过不了两日,便要抽出新的芽来。

赵管家掀帘进来时,衣角还沾着晚露的潮气。

他佝偻着背将账册搁在案上,浑浊的眼在烛火下晃了晃,才看清桌角摆着的碧螺春——是苏婉儿特意让小环去前院茶房讨的,当年生母还在时,赵管家最喜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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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要查冬月的账?"他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指节因常年握算盘泛着青,"去年冬月......是柳夫人刚接手内宅管事后的头个月。"

苏婉儿将茶盏推过去,瓷壁上的冰裂纹映着烛火,像道细碎的光:"昨日柳姨娘说要教我盘库,我怕弄错了规矩,想先跟赵叔学两招。"她指尖抚过账册封皮,浆洗过的棉纸有些发硬,"听说库里少了两匹蜀锦?

可我记得春月里给老夫人贺寿,用的就是蜀锦裁的寿服,这时间对不上呢。"

赵管家捧茶的手突然抖了抖,茶水溅在袖口。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目光却扫过账册第三页——那页纸明显比前后薄些,边缘还带着毛边。

苏婉儿的"过目不忘"技能在此时翻涌,她想起上个月替柳氏誊抄礼单时,库房的旧账册用的是苏府自印的洒金纸,而眼前这页,分明是市上买的普通棉纸。

"赵叔,这页的墨色怎么比旁的浅?"她翻开那页,指着"十二月初三 进蜀锦十匹"的记录,"您瞧,'三'字的竖笔有重描的痕迹,倒像是把'五'改成了'三'。"

赵管家喉结动了动,茶盏重重磕在案上:"二姑娘......"

"我娘当年管库时,总说'账册是宅子里的良心'。"苏婉儿从袖中摸出半块碎玉,是生母留下的,边角还带着她小时啃过的牙印,"赵叔,您替我娘管了十年库,可还记得她常说的'墨透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