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上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夜鸟。
苏婉儿等了盏茶时间,才摸黑点燃蜡烛。
檀木盒敞着口,红绳在盒底蜷成死结——玉佩没了。
她指尖沿着盒沿摸索,摸到李贵妃指甲刮出的细痕,后槽牙咬得发疼。
"好个李贵妃。"她将残笺重新塞进帕子夹层,锦匣扣得咔嗒响,"偷河防奏报不成,倒想起用玉佩栽赃了。"窗外起了风,吹得烛火左右摇晃,照得妆台上生母的银簪忽明忽暗,"可她不知道......"
她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抚过帕子上的并蒂莲绣纹——河防奏报的副本,她早让阿福用信鸽传给了在户部当差的堂兄。
至于这枚玉佩......她摸向袖中,触到半块温热的玉料——昨日阿福送她的那半块,与李贵妃给阿全的竟是一对。
更漏又响了。
苏婉儿将锦匣锁进御案最里层的抽屉,听着殿外巡夜太监的脚步声渐远。
她望着窗纸上渐白的天色,把玉佩丢失的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三遍,最终将目光定在案头未批完的折子上——赵顼向来寅时便来御书房,她得在那之前理清楚所有破绽。
"阿福。"她对着窗外初露的晨光低语,"明日早课,该找你商量商量了。"
### (续)
晨雾未散时,御书房后廊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
苏婉儿攥着半块玉料站在阿福的值房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是昨夜从袖中摸出的半块残玉,与李贵妃给阿全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姑娘。"阿福掀开门帘的动作顿了顿,见她脸色凝重,忙侧身让进,"昨儿个您使信鸽传的话我都收着,可这玉......"他接过玉料对着窗缝照,晨光透过青玉的冰裂纹,在青砖地上投出蛛网似的光痕,"这是李贵妃宫里造办处的刻工,我上月见她赏了贴身大宫女一对。"
苏婉儿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昨夜翻遍御书房典籍,李贵妃的母家是江南盐商,最善用"借刀杀人"的把戏——偷河防奏报是为搅乱赵顼对江南水患的部署,偷玉佩则是要坐实她私通罪名,彻底从皇帝跟前拔除。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阿福将玉料塞进她掌心,袖口蹭过她腕间未消的红痕(昨夜烛火烫的),"您且装不知玉佩丢了,李贵妃若急着动手,反而会漏更多马脚。"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窗外巡逻的小太监,"我这就去查李贵妃最近跟哪些外臣递过帖子,您在明里替皇上批折子,暗里......"
"御膳房的粳米粥该凉了。"廊下突然传来小宫女的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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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和阿福同时噤声,她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朝阿福使个眼色——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有事午后御花园假山下再说。
午膳时分,御膳房送来了李贵妃"特意"赏的樱桃酪。
苏婉儿舀起一勺,看那粉白的酪浆在青瓷碗里晃出涟漪,忽然垂眸轻笑:"昨儿个可吓死我了。"她指尖点着妆台的檀木盒,"皇上给的平安扣找不着了,我翻遍妆奁都没见影。"
正用银匙搅桂花蜜的李贵妃猛地顿住。
她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案几上,发出"当啷"一声——这声响比任何回答都有用。
苏婉儿余光瞥见她耳尖泛红,连耳坠子都在轻颤,分明是强压着慌乱:"不过是块玉,再让皇上赏你便是。"她端起茶盏掩唇,茶水却泼湿了半幅袖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