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留着半枚泥鞋印,鞋底纹路粗粝,不似苏府仆役常穿的云纹皂靴——倒像市井里跑货的脚夫。
她蹲下身,用帕子包起那枚鞋印上的泥块,指尖触到一丝硬物,挑开泥屑,竟是半片碎瓷,釉色青中带蓝,和李贵妃茶盏的釉色分毫不差。
"姑娘。"小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捧着帕子跑得气喘吁吁,"您的帕子,方才落...呀,您蹲在这儿做什么?"
苏婉儿将碎瓷收进帕子,起身时拍了拍裙角:"方才见只猫钻假山,追着玩呢。"她拉过小环的手往正厅走,"去回老夫人,我这就来。"
未时末刻,苏靖的书房飘出墨香。
苏婉儿捧着茶盏站在案前,看父亲握着笔在公文上画押,墨迹晕开像朵褪色的花。"父亲。"她放轻声音,"老夫人的六旬家宴,女儿想帮着筹备。"
苏靖的笔顿在半空,抬头时眼底有几分慌乱:"你后母...柳氏说她早安排好了。"
"可昨儿李嬷嬷说,库房新领的绸缎颜色不对,老夫人最厌弃的藕荷色,偏送了两匹。"苏婉儿指尖点着案上的《礼记》,"女儿在宫里跟着尚宫学过些礼仪,想着帮老夫人把把关,省得她老人家看了糟心。"
苏靖的手指摩挲着笔杆,目光游移到窗外的竹影上。
他想起昨日柳氏递来的账本,绸缎行的回礼单子上,确实有藕荷色的记录——可那是柳氏娘家兄弟开的铺子,他如何敢说?"婉儿..."
"父亲,女儿不是要和后母争什么。"苏婉儿向前一步,袖中羊脂玉佩轻轻撞在书案上,"老夫人疼了我十六年,女儿就想在她寿宴上,让她吃得顺口、看得舒心。"她喉间发紧,想起幼时老夫人把她护在怀里,用银匙喂她喝蜜枣羹的模样,"难道父亲忍心看老夫人对着不称意的东西,强颜欢笑?"
苏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放下笔:"你...你去和你后母说,就说我准了。"他又补了句,"别...别和她起争执。"
苏婉儿福身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女儿省得。"
暮色漫进西窗时,苏婉儿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攥着的残笺——"玉昭"二字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她摸出系统奖励的"巧舌如簧"技能卡,指尖触到卡面时泛起温热,像团烧不尽的火。
柳氏要在老夫人面前装贤良,苏若柔要藏起密谈的秘密,李贵妃要掩盖书信往来...这些线头,她得在今晚的家宴上,织成一张网。
"小环,把那对翡翠镯子拿出来。"她转身对站在身后的丫鬟道,"再去厨房看看,老夫人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可放了足够的姜末?"
小环应了声跑出去,门帘掀起又落下,带起一阵风,将妆台上的残笺吹得翻了页。
苏婉儿俯身去捡,却见残笺背面隐约有墨迹——是生母的字迹,"玉昭郡主印,藏于..."后面的字被撕去,只余下半枚模糊的印纹,和赵顼赐的羊脂玉佩上的五爪龙纹,竟有几分重叠。
更夫的梆子声从院外传来,敲过三更。
苏婉儿将残笺小心收进檀木匣,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带的东西:翡翠镯子、羊脂玉佩、包着碎瓷的帕子...最后摸了摸袖中硬邦邦的技能卡,嘴角勾起一抹笑。
窗外的月亮爬上东墙时,她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羊脂玉佩泛着幽光,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明早,她要早早起来,把家宴的每样东西都查个清楚——从寿桃的馅到烛台的蜡,从苏若柔的妆匣到柳氏的袖中,再深的阴谋,也该见一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