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的目光终于有了松动。
他伸手接茶盏时,指尖在她递盏的手背轻轻擦过——这是她算好的距离,既守礼又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月下影。”他低笑一声,茶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倒比那些‘醉春’‘流霞’有意思。”
苏婉儿退后半步,袖中系统面板的提示音几乎要震麻手腕:“触发‘巧舌如簧’二级效果,目标兴趣值+20”。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仍是温驯的笑:“陛下若不嫌弃,奴婢还能说说这东六宫的灯烛讲究……”
赵顼饮尽最后一口茶,将空盏递给李公公。
月光落在他微扬的下颌线上,照出几分少时夺嫡留下的冷硬。
他望着眼前素衣女官,喉结突然动了动——这张脸,这双眼睛,像极了画像里那个总爱捧着《周礼》读的女子。
“你既懂灯烛,”他声音放软了些,“可知道宫中月祭的礼制?”
苏婉儿心头一喜,面上却仍是从容:“陛下容禀,月祭需用……”
夜风突然卷起几片海棠花瓣,落在赵顼肩头。
他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这个掌灯女官,倒比那些在承明殿外跪哭的妃嫔,多了几分让人想探究的意味。
赵顼的问题像片薄冰,苏婉儿却走得稳当。
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袖中系统面板——昨日深夜,她正是用"过目不忘"技能将《大昭礼典·吉礼卷》翻了个通透。"月祭属吉礼,按《周礼》当用素色烛九盏,取'九'为阳数之极。"她抬眼时目光清亮,"不过先皇后在时曾说,月为太阴,素烛虽合古制,到底少了分人间烟火气。"
赵顼的指尖在茶盏边缘顿住。"你如何知道先皇后的说法?"他声音沉了些,像寒潭里突然坠了块石子。
苏婉儿早算到这一问。
三日前她替赵婕妤整理妆奁时,瞥见妆匣最底层压着本《内廷杂记》,墨迹已褪成淡褐,却清清楚楚记着先皇后与尚宫局女官的对话。"前日替赵婕妤收拾旧物,见了本旧笔记。"她声线放软,像春夜的风裹着花香,"先皇后说,月祭是敬天,可天若有灵,该也愿见人间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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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改了规制,用七盏鎏金烛台,烛芯掺半分桂油——"她忽然噤声,眼尾微微下垂,"是奴婢僭越了。"
赵顼喉结动了动。
记忆里那道白影突然清晰起来:十五岁的皇后总爱抱着《周礼》与他争论,说"礼是死的,人是活的",后来她病得连书都拿不稳,却还握着他的手说,莫要被规矩困死了心。
他望着眼前女子微颤的睫毛,恍惚看见两个身影叠在一起——一个在承乾宫的烛火下翻书,一个在东六宫的月光里垂眸。
"继续说。"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