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窗外的雪

赵顼的手指在抄本上停住,眼尾的细纹紧了紧:"永宁宫?"

"是。"苏婉儿垂眸,"先皇后住过的永宁宫,十年前走水那场。"

殿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

赵顼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取过案头的朱笔:"方公公,去把御膳房这三月的账册拿来。"

方公公不知何时站在殿外,应了声"遵旨",转身时腰间的玄玉撞出轻响。

苏婉儿望着他的背影,袖中半块玉牌忽然发烫——那温度,像极了昨夜旧档里"明珠"二字的墨痕。

"苏伴读。"赵顼的声音将她拉回,"明日随朕去太液池看冰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鬓边的玉簪,"戴那支点翠的,衬你。"

苏婉儿福身应下,转身时瞥见案角的《大昭律例》被翻到"宫禁擅动御物"那页。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模糊了方公公捧着账册归来的身影——但她知道,这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那些被藏在账册里的秘密。

当方公公捧着账本回来时,雪粒正顺着瓦当簌簌地往下掉落。

赵顼将朱笔扔在桌子上,墨汁溅到了《盐铁论》抄本的边缘,就像一朵狰狞的墨梅。

他说道:“去,把张厨子带来。”

苏婉儿垂眸站在一旁,听着殿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张厨子的棉鞋踩过积雪,咯吱声比平时重了三倍——他肯定是被两个小太监架着来的,前襟还沾着御膳房的油腥味。

“陛下饶命!”张厨子刚被推到台阶下,膝盖就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小人也是被逼的!上月十五,永巷的周管事拿了一根金簪子堵住小人的嘴,说这茶里掺的药材是给……给那位的。”他喉结滚动着,目光偷偷地扫过苏婉儿,“那位从前总是往御膳房安插人手,小人不敢不从啊。”

赵顼的指节捏得发白,玄色龙纹袖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问道:“周管事是苏若柔的陪嫁丫鬟?”

“正是!”张厨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磕头,额头很快就蹭出了红痕,“那金簪子上刻着‘柔’字,小人把它收在碗橱的第三层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公公。”赵顼打断他,“带两个人去御膳房搜查。”他转而看向苏婉儿,眼底的冷硬消退了几分,“苏伴读,你可比朕的耳目还要灵通。”

苏婉儿福身行礼时,袖中半块玉牌硌着腕骨。

她想起昨夜方公公袖口的玄玉,又想起张厨子说“当年的火没烧干净”,喉咙间泛起苦涩,说道:“是陛下教导婉儿要多留意宫廷中的琐事。”

赵顼忽然笑了,伸手从案头拿了一块桂花糖糕推到她面前,说:“你前日说御膳房的蜜饯太腻,这是朕让尚食局重新调配的方子。”糖糕上的金箔被热气蒸得发亮,映衬着他眼底尚未消散的寒意,“去把周管事的供状誊抄一份,朕要看着她被发往掖庭。”

方公公再次进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描金漆盒。

盒中那支金簪在阳光下流转着蜜色,“柔”字刻得极深,倒像是用刀尖剜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