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伴读这是往哪儿去?”方公公的声音像浸了冰碴子。
他今日没穿常服,换了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的玉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苏婉儿脚步顿住,垂眸行礼拜:“回公公的话,奴婢奉司制局之命清理库房,收了些旧物要送回御书房归档。”
方公公的拂尘尖挑起她怀里的帕子。
帕角露出点水绿料子,他瞳孔猛地一缩,拂尘“啪”地抽在青石板上:“库房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上个月司制局刚烧了批旧衣,偏你能翻出漏网的?”
苏婉儿脊背绷紧,却仍垂着眉眼:“奴婢不敢私藏,原是要呈给掌事姑姑过目的。”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玉牌——那是赵顼赐的伴读令牌,“若公公觉得不妥,奴婢这就去慎刑司报备。”
方公公的目光在玉牌上顿了顿,突然笑了:“瞧我这急性子,苏伴读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自然分得清轻重。”他退后半步,拂尘甩得簌簌响,“只是有些东西,碰了要烫手的。”
暮色里,他的影子被拉长,像张漆黑的网罩下来。
苏婉儿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摸了摸怀里的帕子——宫装还带着体温,“凤仪”二字隔着布料贴着她心口,烫得她几乎要跑起来。
御书房的灯笼已经点亮。
苏婉儿推开门时,阿福正抱着一摞奏疏往案头放。
见她进来,老太监眯眼笑:“陛下批完折子歇下了,你且整理今日的档吧。”
烛火在铜鹤灯里噼啪作响。
苏婉儿铺开宣纸时,目光扫过案角的《宗女谱》——先皇后胞妹“明珠”的画像在烛影里忽明忽暗,与“凤仪”二字重叠成一片模糊的影。
她摸出怀里的宫装,展开时一片碎纸片从衣襟里掉出来。
捡起来时,她屏住了呼吸——那是半页残纸,墨迹斑驳却能认出几个字:“凤仪令现,明珠……”
小主,
窗外的风突然卷起雪粒子,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苏婉儿将残纸压在镇纸下,指尖划过《宗女谱》的边缘。
她知道,今夜御书房的烛火,注定要烧得比往日更久。
烛火在铜鹤灯里噼啪爆了个灯花,苏婉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蹲在御书房最里侧的檀木档案柜前,一摞摞《宫闱密档》在地上堆成小山,袖口沾了薄灰,发簪歪在鬓边——自那半页残纸掉出后,她便再没合过眼。
"啪嗒",又一本落满虫蛀痕迹的折子被抽出来。
泛黄的纸页在烛下展开,墨迹斑驳的"凤仪"二字突然撞入眼帘。
苏婉儿呼吸一滞,指尖顺着字迹往下扫:"乙巳年春,先皇后胞妹明珠郡主受封凤仪司掌事,赐凤仪令,专司宫禁密卫调遣......"
"轰"的一声,她耳中嗡嗡作响。
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滑进脊背——生母宫装上的"凤仪"、铜牌背面的"凤仪令"、宗女谱上模糊的"明珠",所有碎片突然连成一线!
她颤抖着将两枚铜牌从袖中取出,一枚是生母遗物,一枚是方才从档案袋夹层翻出的残片。
当两枚铜牌在案上并置时,暗纹竟严丝合缝地拼成展翅凤凰,中央嵌着米粒大的机关。
"咔"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