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赵顼逐渐冷下来的脸色,突然福身:"奴婢想去御膳房问问张厨子,这菌子是怎么处理的。"
御膳房的热气裹着油香扑来,张厨子正举着铜勺搅汤,见她进来,手一抖,半勺鸡汤溅在青布围裙上。"苏伴读怎么来了?"他扯过抹布擦手,眼神往角落的菜筐里飘。
苏婉儿瞥了眼菜筐里的青玉菇,语气放软:"张叔莫慌,今日来是讨教的。
陛下说这菌子炖鸡有腥气,可您从前做的最是鲜香,莫不是这批次有差?"
张厨子的肩松了些,搓着围裙上的油渍:"不瞒苏伴读,这菌子是'福来居'新送的,说是从江南深山采的。
往常进货都要尚食局验过,可陈大人说急着用......"他突然闭了嘴,眼神又警惕起来。
苏婉儿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糖,是前日王公公给的:"张叔当年在尚食局当差时,最会辨山珍。
我昨日翻《山蔬谱》,见上面说青玉菇最怕混进'赤焰蕈',那东西煮不烂,吃多了头晕......"
"赤焰蕈!"张厨子猛地抬头,"昨日摘洗时,我确实见着两朵菌盖带红斑的,当时想着挑了就行......"他突然捂住嘴,脸色煞白,"苏伴读,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陈大人的人......"
"张叔放心。"苏婉儿将糖块塞进他掌心,"我就是怕陛下吃着不舒坦,才来问问。"她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对了,上月的熊掌领了八斤,账上怎么记成十六斤?"
张厨子的手一抖,糖块"啪"地掉在地上:"那、那是......"
"当差的哪能没个笔误。"苏婉儿弯腰捡起糖块,拍了拍灰重新塞给他,"我帮您改过来便是。"
小主,
出了御膳房,冷风灌进衣领。
苏婉儿望着宫墙上的残雪,摸了摸袖中硬邦邦的账册。
陈立的手,从牢里伸到了御膳房,从李嬷嬷伸到了皇帝的膳食。
她低头看了眼腕间玉璜,那抹温凉顺着血脉往上窜——御书房的旧档里,该有"福来居"的底册吧?
她加快脚步往御书房走,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里,混着系统若有若无的提示:"检测到关键线索,任务【膳房迷踪】触发......"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旧纸的霉味钻进鼻腔时,苏婉儿的指尖正悬在第三排卷宗上方。
王公公捧着茶盏站在门边,见她盯着"永乐二十年采办底册"发怔,忍不住咳了声:"苏伴读要查的'福来居',前两年的档都在西墙柜里,这旧的......"
"王公公可知,陈大人上月换的供应商,为何急着绕过尚食局?"苏婉儿突然转身,眼底像淬了把小剑。
王公公的茶盏晃了晃,茶汤溅在青石板上:"老奴哪敢多问......不过前儿听方公公说,陈大人递了帖子,说'福来居'与废太子府旧人有交情,能寻到别处没有的山珍。"
"废太子府。"苏婉儿重复这四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快步走到西墙柜前,檀木柜门"吱呀"打开,二十余本泛黄的册页整齐码着。
当翻到"永乐十九年秋"那本时,她的呼吸骤然一滞——册中夹着张褪色的契纸,墨印清晰:"福来居承废太子府差遣,采办山珍菌菇,月银二十两整。"
窗外掠过一只寒鸦,啼声撞在窗棂上。
苏婉儿的指尖抚过契纸上"废太子府"的朱批,那抹红已褪成淡粉,却仍刺得她眼眶发酸。
原来陈立选的不是普通商人,是与旧党有牵连的线人。
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个巴掌大的乌木匣,里面躺着本皮面密册,笔锋如刃地记下:"福来居,永乐十九年隶废太子府采办;青玉菇供应商,陈立引荐,绕过尚食局验毒。"
"苏伴读?"王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说今夜在养心殿用晚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