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玉盘生烟

这职位,除了您这样既懂庖厨又识得庄头印信的,谁担得起?"

张厨子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刚烫过的虾。

他抖着手翻开官牒,见"张全"二字端端正正落在"膳务总管"下方,突然"噗通"跪在地上。"苏伴读......"他额头抵着青石板,声音闷得像擂鼓,"张某这条老命,往后就拴在膳房里了!"

暮色漫进御花园时,方公公捧着明黄缎盒来找苏婉儿。"陛下说,明日早朝后在养心殿见您。"他压低声音,眼角的笑纹堆成朵菊花,"盒子里是新制的牙牌,您且先收着......"

苏婉儿接过缎盒,指尖触到盒底凸起的纹路——是"御膳监丞"四个小字。

晚风掀起她的裙角,远处传来宫娥们收灯笼的脆笑。

她望着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赵顼今日说的话:"这潭水,你既已触到底,便陪朕把它搅个透亮。"

而她知道,更汹涌的浪,才刚刚要起。

晨雾未散时,养心殿的鎏金铜鹤香炉已飘出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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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换了件月白暗纹常服,正倚着明黄软枕翻《齐民要术》,听见廊下脚步声,头也不抬便道:"方全,去把东暖阁的翡翠盏取来。"

"陛下。"苏婉儿的声音比檀香更清透,"是臣女来了。"

赵顼手一抖,书页"哗啦"翻过去三页。

他抬眼时,正见她捧着明黄缎盒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侧漏进来,将发间银簪照得像根细瘦的月光。"倒比朕还守时。"他指了指案前的绣墩,"坐近些。"

苏婉儿坐下时,袖中牙牌硌着腕骨。

那是块羊脂玉磨的,"御膳监丞"四字阴刻填青,摸起来像触到冰棱。

赵顼忽然探身,替她理了理被风掀乱的鬓角:"昨日你说要搅透这潭水,朕便给你根搅水的竿子。"他的指腹擦过她耳垂,"往后御膳房上下百人,生杀赏罚全凭你一句话——但若是有人敢动朕的膳食......"

他尾音骤然冷下来,苏婉儿却笑了:"陛下可知张叔今早搬了新铺盖?

他说要把膳房的流水账抄三份,一份贴灶头,一份送司礼监,还有一份......"她顿了顿,"压在枕头底下当护身符。"

赵顼被逗得低笑,眼角细纹都舒展开。

这时方公公捧着翡翠盏进来,盏中浮着两朵雪梅,是刚泡的碧螺春。

苏婉儿接过时,瞥见方公公朝她使了个眼色——殿外廊下,几个宫娥正端着食盒经过,裙角扫过汉白玉栏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去御膳房转转吧。"赵顼挥了挥手,"记得让张全把新收的冬笋登记清楚。"

苏婉儿刚跨出养心殿,就撞上丽妃的鸾驾。

八盏羊角灯在晨雾里晕成粉团,丽妃斜倚在软榻上,腕间翡翠镯碰得叮当响:"苏伴读如今是御膳监丞了?"她指尖挑起苏婉儿的牙牌,"这玉质倒像去年南海进的贡,不知比本宫的茶盏如何?"

"娘娘的茶盏是钧窑的。"苏婉儿垂眸,"臣女的牙牌只敢比个'实诚'——毕竟要记膳房的柴米油盐,总不能像瓷器似的碰一碰就碎。"

丽妃的指甲掐进软榻锦缎里。

她身后的小宫女突然轻咳一声,她这才笑着收回手:"本宫昨日让膳房炖了银耳羹,你替本宫查查,那银耳是不是福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