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好快的刀

她低头看着掌心未干的血,轻轻笑了——原来不是她死心眼,是这局里的水,比她想得更深。

次日卯时三刻,当小宫女捧着铜盆进来时,苏婉儿正对着铜镜整理鬓发。

镜中映出她眼下未褪的青影,却掩不住眼底的亮——那是棋到中局,终于摸到对手衣摆的锐光。

"姑娘,御书房的王公公在外头候着,说陛下召您去承明殿。"小宫女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湿润。

苏婉儿将最后一支木簪插进发髻,指尖拂过镜背"陈月白制"的刻痕。

她转身时,袖中银牌的重量让她脚步更稳——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承明殿的鎏金兽首门环还沾着晨露,苏婉儿跨过门槛时,靴底碾过一片被风卷来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殿内龙涎香混着墨汁的清苦,赵顼正站在御案前,玄色衮服在晨光里泛着冷玉般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身,眉峰紧拧如刀刻,眼底的阴鸷让苏婉儿想起昨夜刺客短刃上的寒光。

"昨夜的事,从头说。"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青瓷茶盏,声音像浸在冰里的玉。

苏婉儿跪下行礼,发间木簪碰在青砖上轻响。

她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喉间泛起昨夜撞妆台时的血气——但此刻要的不是示弱。"回陛下,子时三刻,臣女在屋中整理明日要呈的《盐铁论》批注,门闩突然被砍断。

刺客着青麻束腰,短刃直取咽喉。"她抬头,目光与赵顼相撞,"臣女记着马侍卫教的'看腕不看刃',见他手腕微抖,知要变招刺心口,便撞向妆台取镇纸反击。"

赵顼的指节在案上蜷起,眼尾微跳。"那令牌。"

苏婉儿从袖中取出帕子,层层展开时,银牌上的云雷纹在晨光里泛着幽光。"刺客被制住后,臣女扯他衣襟时,这牌子掉了出来。"她将帕子轻轻推到案上,"半月前替陛下整理刑部旧档,见过类似刻痕——是暗桩标记,直属更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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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的手指刚触到银牌,便如被烫到般缩回。

他猛地扯过案头一本《大昭舆图》,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半块同样刻着云雷纹的残牌。"前朝余孽。"他咬着牙吐出四个字,指节捏得发白,"当年朕父帝平乱时,这些人藏得比地鼠还深,没想到竟混进了宫。"

殿外突然传来王公公尖细的通报:"陛下,天牢急报。"

老太监弓着腰进来,袖中密信还带着湿气。

赵顼拆开只看两行,便将信拍在苏婉儿面前。

泛黄的信纸上,墨迹未干的小楷刺得她眼睛发疼——"李妈妈台鉴:旧主遗愿未偿,还望借御书房便利,取到先皇后手书......"末尾的落款是"守陵人陈九",而这名字,她在三个月前整理先皇后遗物时见过,是当年随先皇后出宫的贴身太监!

"原来李嬷嬷不是主使,是传信人。"苏婉儿指尖抵住眉心,往事如潮水涌来:半月前李嬷嬷故意打翻她的茶盏,说是"眼拙",却正好挡住她查看《内廷杂记》中先皇后部分;昨日她整理御案时,李嬷嬷突然说"有些东西,看了会折寿",当时只当是威胁,如今想来......

"她在防你查先皇后旧事。"赵顼突然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朕早该想到,先皇后失踪时,带走了半块能证明前朝皇子身份的玉珏。

这些余孽等了二十年,就为夺那半块玉珏,扶伪帝上位。"

苏婉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忽然想起昨夜刺客被制住时,喉间滚出的半句"玉珏......"。

原来所有的针对,从她被选为御书房伴读那日便开始了——因为她负责整理先皇后旧物,离玉珏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