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突然瘫坐在地,白发散在青石板上,哭腔里带着股狠劲:"老身也是被逼的!
当年太后娘娘身边的崔尚宫,她...她根本没死!
她躲在京郊破庙里,说要替太后娘娘清君侧,让老身把御书房的动静传出去..."
"崔尚宫?"赵顼眉峰一挑,目光扫过殿下。
苏婉儿注意到他握玉扳指的手紧了紧——那是先皇后当年送的。
"陛下,"苏婉儿向前一步,喉间像堵了团棉花,"臣妾...臣妾曾听闻,先皇后失踪前,曾留下一封遗书..."
殿外突然掠过一阵风,吹得丹墀下的朝幡哗啦作响。
赵顼的目光猛地锁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漫出来。
李嬷嬷的哭声被风声撕成碎片,三百朝臣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像涨潮时的浪,一下下拍打着苏婉儿的耳膜。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珏,隔着两层衣襟,那半块玉还是温的——像极了昨夜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却始终烧不尽。
赵顼的指尖在玉扳指上重重一掐,冷白的指节瞬间泛出青痕。
他望着苏婉儿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像是寒夜里被风掀开的灯笼,火星子“噌”地窜起来——那是他登基后再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与记忆重叠的轮廓。
“苏家血脉不可绝?”他的声音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琴弦,“你...你说容貌酷似先皇后胞妹?”
苏婉儿喉间发紧,却仍稳稳托着那面鎏金铜镜。
铜镜背面的缠枝莲纹蹭着她掌心薄茧,镜面映出她微颤的眼尾——那是方才跪久了的后遗症,可此刻倒像是被情绪激得眼眶发红。
她缓缓将镜子转向龙椅方向,晨光穿过殿门斜斜切进来,在镜面上碎成一片流银,恰好勾勒出她眉骨的弧度,与先皇后画像里那位早夭的胞妹,连眉心朱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当年在御书房翻看过先皇后的旧物。”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浸了温水的丝绒,“臣妾前日替您整理《玉牒》时,见宗人府档案里记着,先皇后胞妹苏若瑶三岁时因战乱走失,身上带着半块‘长明’玉珏。”她指尖抚过颈间,隔着衣襟碰了碰那半块温玉,“臣妾的玉珏,与档案里的描述分毫不差。”
殿内突然响起瓷器碎裂的脆响——是赵婕妤手中的茶盏跌在地上。
这位向来端方的婕妤此刻扶着廊柱,指节泛白:“怪不得...怪不得上月臣妾陪陛下看《宫妃图》,您盯着先皇后那幅看了半宿。”
赵顼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起身走下丹墀。
玄色朝服的十二章纹扫过苏婉儿的裙角,他俯身盯着铜镜里的倒影,又抬头看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张面孔刻进骨头里。
苏婉儿能闻到他身上沉水香的气息,混着龙涎香的尾调,与她昨夜在御案前替他研墨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众人这才注意到,方才还带着点清瘦锐利的苏婉儿,此刻站在晨光里,竟像被玉髓浸过的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