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夜影初现

“先别急。”苏婉儿按住她发颤的手,目光落在案头那方羊脂玉镇纸上,“去御书房传个话,就说玉昭郡主有急事求见陛下。”

赵顼正在批折子,墨笔悬在半空,听见通传时连朱笔都没搁下。

苏婉儿跨进御书房门槛时,正撞进他沉如深潭的目光里——他已换下龙纹朝服,玄色常服松松系着玉带,发间只插了根青玉簪,倒像个寻常读书的贵公子。

“昨夜没睡好?”他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朕让尚食局炖了百合粥,等会让人送你宫里。”

苏婉儿将茶碟轻轻搁在他案头:“陛下先看这个。”

赵顼的指尖刚碰到碎叶,眉峰便陡然蹙起:“断魂草?”他抬头时眼底寒光乍现,“这东西连太医院都没存,你从哪得的?”

“昨夜有人想往我茶里下。”苏婉儿垂眸盯着案上的《起居注》,“系统——不,臣妾预见了。”她险些说漏嘴,喉间发紧,“陛下记得臣妾有‘预见未来’的本事,昨夜在东阁,臣妾看见有人往茶里掺药粉。”

赵顼的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震得笔山都晃了晃:“你怀疑是前朝余党?”

“更可能是太后旧部。”苏婉儿取出随身携带的铜镜,镜面映出她与先皇后胞妹苏清漪七分相似的眉眼,“臣妾的身世,陛下比谁都清楚。若臣妾真是苏清漪血脉,那些当年跟着太后的老臣,怎会容得下先皇后的‘遗脉’活在宫里?”

殿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窗纸上,沙沙响得人心慌。

赵顼突然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她的绣鞋。

他伸手抚上她的眉骨,指腹带着墨香:“你可知太后临终前,曾让朕发誓永不追查苏清漪下落?”他的拇指擦过她眼尾,“可如今有人动你……朕的誓言,也该改改了。”

苏婉儿心口发烫,却压着声音道:“陛下若真要护臣妾,不如从饮食开始。”她顿了顿,“昨夜那杯茶,臣妾原该喝的。”

赵顼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她皮肉里:“从今日起,朕亲自为你把关饮食。”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喉结滚动,“早膳、午膳、晚膳,每样菜朕都先尝一口。”

苏婉儿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昨夜预见里那杯毒茶——赵顼若真替她试毒,万一……她攥紧袖中镇纸,温玉硌得掌心生疼:“陛下万金之躯,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赵顼转身取来朱笔,在《御膳房例则》上重重画了道线,“朕的皇后还没定,总不能让玉昭郡主先没了。”他说罢将笔一掷,笔尖戳进案头的宣纸上,“你且回去歇着,午后朕让人送新制的茶盏过去。”

苏婉儿退到殿外时,日头已爬上屋檐。

她望着御书房的飞檐,忽然想起方才赵顼说“皇后还没定”时,眼底那抹她从未见过的灼热——他是否察觉了她的金手指?

否则为何突然要亲自试毒?

回到寝室时,小梅正蹲在炭盆前烧纸,见她进来忙起身:“郡主,尚食局送了新茶盏来,说是陛下亲自挑的。”她指着妆台,青瓷盏上雕着并蒂莲,与那方镇纸的纹路如出一辙。

苏婉儿指尖拂过茶盏,突然想起昨夜预见里的青衫宫女——若她今日故意让那宫女端茶,自己却饮下预先备好的清水……她望着镜中自己微扬的嘴角,将茶盏扣在案上,“去把春桃找来,就说我要亲自问她话。”

小梅领命去了,殿外传来小太监唱喏的声音:“尚食局送午膳——”

苏婉儿望着案上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知道,那杯“有毒”的茶,该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