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有人动了檀木柜!"外间传来高个的暴喝。
苏婉儿迅速撕下名录中夹着的半张密信,塞进袖中暗袋,又将册子原样摆好。
她刚扣上柜锁,就听见守卫踹门的巨响,转身时撞翻了案上的烛台,火苗"腾"地窜上《漕运册》的封皮。
"救火!救火!"矮个的喊声响彻夜空。
苏婉儿借着浓烟翻出后窗时,鬓角的珍珠簪子勾住了窗棂上的蛛网。
她顾不上疼,沿着密道狂奔,直到看见承明殿的飞檐在夜色里露出轮廓,才敢扶着廊柱喘气——袖中半张密信上的字迹还带着墨香:"月满时,清君侧,旧部当效死力。"
第二日卯时三刻,苏婉儿跪在御书房的金砖上,将抄录的名录呈给赵顼。
他接过时指尖微颤,墨笔在"顾文渊"三字上重重圈了个圈,砚台里的墨汁溅在宣纸上,像团狰狞的血。"传朕口谕,封锁皇城司,所有守夜人押入诏狱。"他抬眼时眼底泛着红,"宣方公公即刻来见。"
可方公公终究没能来。
未时二刻,御药房的小太监捧着药箱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陛下!
方公公......方公公暴毙在值房!"
苏婉儿跟着赵顼赶到时,方公公仰面倒在青砖地上,嘴角沾着黑血,腕间那半枚翡翠平安扣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太医院院正掀开他的眼皮,指尖发颤:"是鹤顶红,中毒至少有两个时辰了。"
赵顼攥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碎瓷片扎进掌心也似觉不着疼。
他突然转身看向苏婉儿,目光像淬了冰的剑:"你昨日在旧档房,可曾碰过什么?"
"只碰了檀木柜的锁。"苏婉儿解下袖中暗袋,将半张密信递过去,"但方公公腕上的翡翠扣,与周庆老家的碎玉能合上——他早就是东宫旧部的人。"
赵顼接过密信的手突然收紧,信笺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响。
殿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窗纸上,他望着方公公扭曲的脸,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看来,这盘棋,远未到收官之时。"
苏婉儿望着案头名录上"顾文渊"三字,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她想起昨日在朝房外,兵部尚书李大人拍着顾太傅的肩笑:"老哥哥这把年纪还替陛下分忧,当得杯庆功酒。"可此刻名录上的朱砂印还未干,顾文渊三个字,正静静躺在"清君侧"的密信旁。
夜风卷着更声撞进殿门时,赵顼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血滴在她手背上,烫得人发疼:"明日早朝,朕要当众宣读这名录。"
苏婉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想起半月前北境军粮案里,被斩的刘大人临刑前喊的那句话:"真正的贪墨者,坐在金銮殿上听戏呢!"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