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子猛地一震,朝笏差点掉在地上。
她继续道:"臣妾昨日命司制房比对了二十份狱卒代笔的呈文,发现给李掌柜写求饶信的,正是常往户部送公文的张二。"
"传张二!"赵顼拍案的声音震得烛芯跳了跳。
不过片刻,两个带刀侍卫架着个灰衣狱卒上殿。
那狱卒膝盖刚碰着金砖就瘫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陛下饶命!
是李掌柜塞给小的五十两金子,说只要把伪账和匿名信送到王大人府上,再往太医院药柜塞半本假账......小的、小的真不知道这是要坑玉昭郡主啊!"
王大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朝珠撞在身后官员的补子上:"老臣......老臣被奸人蒙蔽了!"
"王卿何须自责?"赵顼的声音突然放柔,指尖却还压在那两页信笺上,"有人怕北境军粮案查得太透,急着用伪证搅浑水呢。"他抬眼扫过殿下,"传朕口谕:着大理寺提审李掌柜,务必问出幕后主使。"
可这道旨意到底晚了一步。
当苏婉儿随赵顼步出金殿时,内监捧着染血的密报跪伏在阶下:"陛下,李掌柜昨夜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这会儿......尸首还在诏狱冰窖里。"
赵顼的脚步顿在汉白玉阶上。
他望着远处宫墙上的残阳,影子被拉得老长:"倒算他个明白人——死无对证,总比活着被审强。"
苏婉儿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三日前李掌柜在诏狱里咳着血说的话:"有人要借你的手,把水搅得更浑。"如今水是浑了,可那只在幕后拨弄的手,连半根指甲盖都没露出来。
"玉昭郡主。"赵顼突然转身,暮色里他的眉眼看不真切,"果真心思缜密。"
苏婉儿福身时,珠钗在颈后轻晃:"臣妾不敢居功,只愿北境那三十六条人命能等来个公道。"她声音清润,可袖中那枚豁口铜钱正硌着掌心——那是小梅在孙九赌坊梁上找到的,铜锈里粘着的半片李记封条,还带着股陈年老账的霉味。
回郡主府的马车碾过御街时,苏婉儿掀开一角车帘。
暮色中,街角茶棚里两个戴斗笠的人突然站起,其中一人转身时,腰间玉佩闪过幽光——那是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墨玉螭纹佩。
她放下车帘,指尖轻轻叩了叩车壁。
车外的暗卫立刻压低声音:"郡主?"
"去西市。"苏婉儿望着车壁上晃动的灯影,"买两盆晚香玉。"
晚香玉的香气最能盖过药味——可有些味道,就算用百种香粉掩着,也总会在某个起风的夜里,顺着砖缝渗出来。
她摸了摸袖中那半片封条,耳边又响起李掌柜临死前的冷笑:"你以为查到我就算完了?"
不,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