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染玉阶

雪色裹着暮色漫进郡主府时,苏婉儿正对着烛火翻那本从先皇后旧物里寻出的《妆台闲录》。

书页间夹着的半块玉璜随着动作轻晃,与袖中羊脂玉佩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郡主,方统领求见。"阿九掀帘进来,眉梢沾着细雪,"他说顾府西墙根下的老槐树,今晨落了只信鸽。"

苏婉儿指尖在书页上顿住。

方统领是赵顼安插在顾府外的暗卫首领,原属方公公旧部——先皇后身边的老宦官,三年前暴毙时曾将半枚虎符塞进苏婉儿掌心,说是"留给能解先皇后旧怨的人"。

她合上书页,玉璜在烛火下泛着暖光:"让他进来。"

方统领掀帘的动作带着风,青布斗篷上的雪粒簌簌落了满地。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末将截了信鸽腿上的密函,顾府大管家亲手绑的绳结。"

苏婉儿展开密函,娟秀小楷跃入眼帘:"戌时三刻,粮草过雁门关。"她瞳孔微缩——雁门关正是张将军驻守的北境要隘,前日赵侍郎刚查出顾文渊私吞的军粮账册里,雁门关冬储短缺三成。

"阿九,备车。"她将密函塞进袖中,"去御书房。"

御书房的炭盆烧得正旺,赵顼却只披了件玄色常服,案上堆着顾文渊二十年来的奏疏。

见她进来,他放下朱笔:"查到什么了?"

苏婉儿将密函拍在案上:"顾文渊要调雁门关的粮草。"她指着"戌时三刻"四个字,"北境蛮族每月十五会派细作探粮道,今日正是十四。"

赵顼的拇指碾过密函边缘,指节泛白:"他想引蛮族劫粮,再嫁祸张将军失守。"

"所以不能让粮草按时到。"苏婉儿按住他手背,"让赵侍郎以'暴雪封路'为由暂缓三日,同时传信张将军——"她顿了顿,"让他把营中存粮分出两成,堆在西谷空仓里。"

赵顼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她腕间新添的薄茧——那是前日替他誊抄军报时磨的:"你早料到他会动北境?"

"他私吞的军粮都换了南珠,南珠商队的船期......"苏婉儿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和蛮族秋猎的日子重合。"

赵顼忽然笑了,指腹抚过她眉峰:"朕的婉儿,比户部那群老狐狸还精。"他提笔写旨,墨汁在"暂缓"二字上洇开个小团,"让暗卫盯着顾府,若有异动......"

"陛下。"苏婉儿按住他笔尖,"留他一条命,才能揪出背后的人。"

三日后的雪夜里,张将军的八百里加急快马撞破了宫城的静谧。

苏婉儿正在给赵顼绣龙纹火镰袋,金线在指尖缠成乱麻——她早算出蛮族会在粮草未到那日突袭,却没算到顾文渊竟买通了守关千总,将空仓的位置透了出去。

"末将无能!"张将军的血书在烛火下泛着暗褐,"西谷空仓被焚,幸得末将早将存粮移至东峰,才没让蛮族得手......"

赵顼捏着血书的手在发抖,龙袍下的肩背绷成铁铸的线条。

他突然掀翻案上茶盏,青瓷碎片溅在苏婉儿脚边:"传锦衣卫,抄顾文渊的家!"

顾府的朱漆大门在寅时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