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猛地转头,目光扫过两枚玉饰交叠处的云纹,喉结滚动:"先皇后的陪嫁玉璜,当年随她的妆匣一起失踪......"
"顾文渊咽气前抓着臣妾的裙角,说'那半块玉'。"苏婉儿将玉璜按在玉佩上,两枚玉饰竟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圆,"先皇后的胞妹,当年也是带着半块龙凤玉坠儿被乳母抱出宫的。"她抬眼时,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惊觉的冷意,"或许顾文渊的主子,正是那位失踪的先皇后胞妹。"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未及通传,值夜宦官的声音便撞开殿门:"陛下!
八百里加急!"
赵顼接过军报的手顿了顿,展开时羊皮纸发出脆响。
苏婉儿看见他眉峰骤紧,喉间溢出极轻的"嗤"——那是他动怒前的惯常声响。"蛮族王庭亲率三万骑兵压境,张将军的五千守军被围在雁门关!"他将军报拍在案上,墨迹在"请速增援"三个字上洇开,"顾文渊烧了粮草,又透了空仓位置,原是要让张将军无粮可守,引蛮族破关!"
苏婉儿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日前张将军血书中"东峰存粮"的字迹,想起顾府火场里那具焦黑的尸体,终于明白——顾文渊自焚不是畏罪,是要断了所有追查线索,让背后之人能安心发动总攻。"臣妾请命前往边关督战。"她忽然屈膝跪地,发间银簪坠子撞在青砖上,"张将军熟悉地形却缺粮草调度,臣妾学过陛下的《军粮策》,能帮他......"
"起来!"赵顼猛地将她拽起,指腹重重碾过她眉骨,"雁门关外是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你穿十层狐裘都抵不住寒风!"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微颤的热度,"你可知蛮族的箭簇淬了毒?
可知一旦被围,连援军都赶不及......"
"陛下可知,雁门关后是二十万百姓的粮仓?"苏婉儿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逐渐凝成星火,"臣妾的成就系统里,'统筹粮草'技能已升到三级。"她扯出个带泪的笑,"您说过,朕的婉儿比户部老狐狸还精。"
赵顼望着她眼中灼灼的光,忽然低头吻住她额角。
这个吻极轻,像雪落在梅枝上,却烫得苏婉儿眼眶发酸。"带三千羽林卫,朕让李将军做你的副帅。"他转身取来玄铁虎符,"若遇险情,捏碎这枚玉哨,朕亲自带禁卫军来接你。"
子时三刻,宫门前的灯笼被北风刮得摇晃。
苏婉儿披着赵顼亲手给她系的玄色大氅,甲胄下贴着他塞的暖手炉——还带着龙涎香的余温。
她翻身上马时,听见他在身后说:"等你回来,把火镰袋绣完。"
马蹄声踏碎夜色时,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方才在御书房,两枚玉合璧时,她分明感到有热流顺着经脉窜进心口。
此刻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那热流却愈发灼人,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挣出来。
是夜,苏婉儿在驿站歇脚。
她裹着毡毯靠在火盆边,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照在她攥紧的手背上——那里有道淡红的印子,像是被什么烫出来的。
她刚要松开手,突然心口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闷哼出声。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