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心海浮影

当扫到兵部从六品员外郎陈立时,那人正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服下摆,喉结上下滚动。

她心下一动——昨日早朝议顾文渊余党时,这陈立也是这般模样。

退朝后,苏婉儿把小梅叫到偏殿:"去查陈立这半月的行踪,尤其夜间。"小梅应了声,又压低声音:"郡主,可要带林侍卫?"

"不必,你行事稳妥。"苏婉儿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若有眉目,今夜初更来寻我。"

初更梆子响时,小梅裹着斗篷溜进御书房,鬓角沾着星点夜露:"陈大人这七日,每夜亥时三刻都去西市'得月楼',楼里只留个老茶博士,没见旁人。"

得月楼?

苏婉儿想起那是西市最偏僻的茶楼,早年间因闹鬼败了生意。

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红芒在暗处隐隐发亮。

子时三刻,苏婉儿换了身青布短打,腰间玉佩用帕子裹了,跟着小梅溜出御花园角门。

得月楼的旧木门被风刮得吱呀响,二楼窗纸透漏出一点昏黄。

她屏住呼吸拾级而上,刚到楼梯转角,便听见两个男声压低了说话。

"太子虽未叛,但陛下已生疑,若再添一把火......"

"嘘!"另一个声音急促打断,"那女娃的灵识邪乎得很,莫要多嘴。"

苏婉儿的太阳穴突突作痛,玉佩在帕子里烫得灼人。

她扶着墙稳住身形,"读心通感"如潮水般漫开——陈立的意识里浮着半块玄铁玉牌,神秘人的意识里闪着"北境粮道太子"几个词,像把利刃扎进她神经。

小主,

更鼓敲过丑时,苏婉儿站在宫墙下,望着远处御书房未灭的灯火。

她摸了摸怀里的帕子,里面是方才用炭笔速记的对话。

风卷着残叶掠过脚边,她突然想起赵顼昨夜说的"风波",此刻倒觉得,这风波怕是要掀翻整片天了。

"郡主?"小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回宫了,方公公说陛下翻了三次折子,怕是在等您。"

苏婉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将帕子往袖中又塞了塞。

月光落在她眉心的红印上,像团将燃未燃的火。

宫墙下的更夫敲过丑时二刻,苏婉儿的青布短打已被夜露浸透。

她贴着宫墙阴影疾行,小梅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像两片被风卷着跑的枯叶。

"郡主,角门守夜的周伯刚换了班。"小梅攥着她的衣袖轻声提醒,指尖还带着方才翻墙时蹭的砖灰。

苏婉儿顿住脚步,隔着半人高的朱漆角门,已看见门内灯笼上"御"字的金漆在风里晃。

她摸了摸袖中裹着的帕子,炭笔速记的字迹被体温焐得微潮——那是茶楼里"太子北境伪造"几个关键词的脉络,每一笔都压着她的心跳。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守夜的老太监探出头,见是苏婉儿,慌忙哈腰:"郡主可算回来了,方公公在御书房候了三刻,说陛下翻折子的动静大得能震落房梁灰。"苏婉儿点头致谢,跨进门时故意踩响青石板,让动静先传进内殿——她要让赵顼知道,她带着答案回来了。

御书房的烛火比出宫时更亮了三分。

方公公捧着茶盏立在门边,见她进来,连茶盏都忘了递,只冲暖阁方向使眼色。

苏婉儿掀开门帘,正撞进赵顼投来的目光。

他仍穿着玄色朝服,腰间玉带未解,案上的密折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面那本《北境军报》的封皮被翻得卷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