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男人有点粗糙的头发,目光穿过门外街市,阿严想,这世间还是有公道的,虽然它来的有些晚。
她一个弱女子,当年也不过十八岁,从泉州千里跋涉,追了将近十年,一路追到京城。
这一路,无数次绝望。
有多少次,她其实特别想放弃。
“终究还是过去了。”
老天爷长了眼,到底还是在满地的泥泞荆棘里,给了她一点花。
那年,应该是家破人亡的第四年,还是第五年吧。
她多年四处碰壁,拼命去查,终于查到郭云等三人的头上,可她生了病,病得快死了,一个弱女子,面对那三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在绝望之际,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那个夜晚,晕眩间咬破手指,将满腔的愤怒,绝望凝于指尖,写了一封血书。
这本来应该会随风隐没的血书,落到了个穿着一身黑袍,头发半黑半白的女娘手中,女娘看完血书便救了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教给她怎么下毒,怎么用药,怎么使幻术。
女娘自称以前曾当过魔教的幻音娘子,现在反出魔教,四处流浪,遇见新鲜事,比如她这样的,干脆就搭把手,凑个热闹。
幻音娘子并不在意她最后是复仇还是放弃,就像随意地走到某个地方,随意地摆个棋子,棋子若是走出精妙的一步,她鼓掌赞一赞,要是那棋子不随她的心意,那也无妨,不看就是。
阿严学那些东西,只学了不到一年,但训练却足足训练了好多年。
她本来也是打算痛痛快快,直接弄死仇人,没想到来了京城,竟然遇见了自家的男人。
也许她是挺没出息,背着血海深仇,竟还会被人打动。
可男人是个温柔人,会给她吹笛子听,给她蒸馍馍,笨手笨脚地给她纳鞋底,给她洗衣服。
男人家里是做纸扎买卖的,性子在外人看有点孤僻,阿严却觉得他性子像爹。
人就是这样,她觉得自己是块儿枯死的木头,余下的生命里只剩了复仇,可时间,其实是剂挺有效果的药。
她刚失去一切时,这男人比现在更关心她,爱护她一百倍,她大概也看不到。
但她人来到京城时,鲜红的伤口结了疤,巨大的痛苦变成了缠绵在骨子里的,细细的痛,可能更磨人……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的空洞便涌入一丝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