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筠脸上的疼爱,似乎不像作假。
谢风鸣从小便敬重兄长,兄弟两个一起长大,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会是兄长的左膀右臂,两兄弟会并肩携手,闯下属于他们自己的天空。
可就在那一日,谢风鸣感觉坐在他的床侧,似乎仍是一脸的悲天悯人,宛如盛世明君一般的兄长,忽然长出了带血的獠牙。
他浑身上下,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温度。
后来,有一段日日浑浑噩噩。
再后来,他到谢燕亭墓上坐了一夜,决定发疯。
他师父谢燕亭肯定有过发疯的念头,可师父最后没敢,到底是顾忌太多。
谢风鸣对着谢燕亭的墓喝了两壶酒,大醉一场,一时间天地开阔。
他轻声问自己,也问他身边的这些人。
“除了掀翻大周这艘腐朽的船,把那些颟顸糊涂,吃得盆满钵满的家伙都给弄死,把他们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挖出来,让大家都能沾点油水——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让大家别饿死么?”
到处都在吃人。
那些大族,还在囤积居奇,还在拼命占土地,占人口。
他的父皇满脑袋都是‘快活’两个字。
只要他自己活得好,他就不在乎外头吃不上饭,开始吃人的老百姓是死是活。
朝中勉强残留的个把有识之士,磕破了脑袋,把血淋淋的现实剖开给他看,他嫌恶心,嫌脏,嫌烦,只会把人赶走。
他的好兄长,朝野希望,嘴里喊着要再造乾坤,喊着要为民请命,脑袋里想的还是那把椅子。
兄长说,等他把其他人都斗倒了,自己当了皇帝,他才能济民救世。
谢风鸣搞不懂,明明一开始大家要争要抢要拼命,就是为了开万世之太平吧?
怎么现在反而本末倒置?
当皇帝,要排在让那些老百姓们活下去的后面?
谢风鸣下定决心做个不忠不孝的王八蛋,废得时间也不短,得说实话,他也煎熬。
古往今来,造老子反的应该不少。
可造老子反,把老子的天下造没了,造得改朝换代的,他应该算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