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佳节

杭州城被红灯笼照得通红,却没半点除夕的喜庆,三五成群的金兵醉醺醺地走在灯笼摇曳的街道上,手里拎着酒坛,嘴里嚼着牛肉,喧闹声不绝于耳。新修的皇宫被大火焚尽,只剩一地黑炭。

完颜兀术的主营设在原杭州府衙,大堂里燃着十几根巨烛,火光映得满殿鎏金器物泛着冷光。他坐在原知府的交椅上,手里端着个银酒樽,樽里的酒是从江南富户家里搜来的佳酿,醇香四溢。左右两侧,完颜突合速等将领围着案几,案上摆满了熟肉、糕点,个个吃得满脸油光。

“来!干了这杯!” 兀术举起酒樽,声音洪亮,“明州近在眼前,赵构那小儿插翅难飞!北返后定为尔等邀功!”

将领们齐声应和,举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也浑然不觉。突合速抹了把嘴,笑道:“四皇子英明!宋军不堪一击,建康、杭州、湖州,哪座城不是手到擒来?明日初一,咱们发兵明州,定能把赵构生擒,献给圣上!”

“说得好!” 兀术拍下案几,醉醺醺的眼里满是骄纵,口中唔囔唔囔地说:“那赵构不过是个只会逃的懦夫,明州守军再多,也挡不住咱们大金的铁骑!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进军!”

大堂里的喧闹声更盛,金兵们的笑声、酒坛碰撞声,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女子啜泣声,在杭州城的夜里回荡。没人注意到,城外的黑暗中,几个宋军探马正潜伏着,把金兵的动静一一记在心里,待夜深后,悄悄策马往明州方向奔去。

同一夜的明州港,却是另一番景象。海风吹得港口的旗帜乱甩,几十艘海船泊在岸边,船工们正匆匆往船上搬运行李,火把的光在黑夜里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惶恐。

赵构穿着件素色锦袍,外面罩着件防风的披风,站在最大的一艘海船船头,望着漆黑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船舷的栏杆。身后,吕颐浩、张浚等大臣挤在甲板上,有的抱着公文箱,有的扶着家眷,个个脸色苍白,谁也没想到,身为大宋天子,竟要在除夕夜逃到海上。

“陛下,风大,还是进船舱歇息吧。” 张去为捧着件厚裘,小心翼翼地劝道。

赵构摇了摇头,声音发颤:“金贼…… 金贼会不会追来?”

“陛下放心,” 吕颐浩上前一步,语气勉强镇定,“海船已备好,今夜趁着夜色出海,金贼没有战船,追不上来。咱们先往温州方向去,等过了这阵子,再做打算。”

赵构点点头,他望着远处明州城的灯火,心里满是苦涩,昔日的繁华江南,如今成了金贼肆虐的地方,而自己这个天子,却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这茫茫大海。

三更时分,海船缓缓驶离港口。刚出港,就遇到了风浪,船身剧烈颠簸起来,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稳,有的直接趴在甲板上呕吐,有的紧紧抓住栏杆,脸色比纸还白。赵构被扶进船舱,舱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榻和一张案几,船身一颠,案上的茶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他摸索着躺到床上,听着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 “轰隆” 声,还有士兵、官员的呕吐声、哭喊声,一夜无眠。天快亮时,风浪才小了些,张去为端来一碗稀粥,粥里只有几粒米,还带着点海水的咸味。

“陛下,这是仅剩的米了,” 张去为小声说,“后续的物资,得靠沿海的州郡补给,可如今到处都是金贼,能不能补给上,还不好说。”

赵构接过粥碗,勉强喝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他走到船舱门口,望着茫茫大海,海面上除了自己这队船,连只飞鸟都没有,只有远处的海平面,分不清是天还是海。他突然想起在临安的日子,那时虽有战乱,却还有安稳的宫室,如今竟不知何时才能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