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术踩着滩涂的烂泥,走回临时扎起的营地,岸边挤着满脸菜色的士兵,有的靠在断船板上喘气,江面上的小船歪歪扭扭泊着,船板上积着污水,桅杆也耷拉着,他看着这副惨状,胸口实在堵得慌。
回到自己的小船,兀术坐在舱内,铺开一张皱巴巴的纸,磨了半天才研好墨。他握着笔,手竟有些发颤,昔日金戈铁马、横扫江南的傲气,如今全被这黄天荡磨成了憋屈。沉吟半晌,他才一笔一划写下,字里行间满是不甘的恭敬:
“韩将军在上:
某奉师南下,原为息乱,今历久兵疲,欲北还复命。闻麾下扼守镇江,江防严整,某不敢强犯,愿以诚意乞通路。
今具三事,以表真心:一者,南下所掠江南财物,凡金银、丝绸之属,已尽数封存,待借道后即刻交割,毫厘不私;
二者,所掳江南百姓,无论老幼,皆已登记造册,愿遣专人护送返乡,绝无滞留;
三者,另献战马千匹,以补麾下军需,聊表敬意。
惟求麾下许某借镇江江面暂渡,北撤之后,不复南扰。望麾下念两军士卒久战苦劳,赐此一线生机,某必铭记恩德,不敢有负。
专此陈请,伏候回复。
金臣完颜宗弼顿首。
建炎四年二月十四日。”
写罢,他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个心腹士兵:“将此信送与口外的韩世忠手上,若他不肯收,就跪在荡口肯求。” 士兵接过信,揣在怀里,驾着小船往入口去了。兀术站在船头,望着小船远去的影子,心里竟生出几分渺茫的希望。
为了盯紧金人,韩世忠已把指挥所搬上了帅船,正午的日头正烈,甲板上摆着几张酒桌,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堆在桌上,将士们划拳饮酒,笑声震得江面上的水都泛着涟漪。他故意让船停在金兵能看见的地方,就是要瓦解他们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