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博弈

赵构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反复权衡。他既想利用岳家军收复中原,洗刷靖康之耻,又怕岳飞真的迎回二圣,威胁自己的皇位。张浚的提议恰好解开了他的顾虑——先灭伪齐,既能扩张疆土,又能试探金国虚实,还能暂时搁置“二圣”问题,可谓一举三得。

“张相所言极是。”赵构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岳飞孝心可嘉,但国难当头,忠孝难以两全。传朕旨意,赐岳飞黄金百两,为其母修墓;另派张浚亲往庐山,传朕口谕,召岳飞即刻复职,率岳家军北伐伪齐!”

秦桧脸色微变,却不敢反驳,只得躬身领旨。张浚心中大喜,当即辞别赵构,带着圣旨与礼品,快马加鞭赶往庐山。

此时的庐山茅庐外,岳飞正对着母亲的墓碑垂泪。墓碑上刻着“宋岳门姚氏之墓”,墓旁栽着几株母亲生前最爱的桃树,只是此时枝叶凋零,尚未发芽。韩靖站在一旁,轻声道:“将军,韩大帅来了,特来看望您的。”

岳飞听闻韩世忠到来,缓缓起身,理了理麻衣上的褶皱,走出茅庐。两人相见,均是一怔——昔日沙场并肩时,皆是银甲戎装、意气风发,如今一个麻衣素服、形容枯槁,一个虽着官袍,却也难掩风尘。韩世忠上前一步,将木盒递过:“这是我夫人梁红玉亲手绣的孝帕,还有些上好的檀香,给老夫人添点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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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接过木盒,轻声道谢,引着韩世忠到墓前祭拜。韩世忠躬身三叩,起身时见岳飞望着墓碑出神,终是开口道:“鹏举,我知你悲恸,可张相让我来,是有要事相告。金国内乱已显,完颜宗翰被削权,伪齐刘豫没了靠山,正是北伐的最佳时机。陛下那边,张相已据理力争,只待你点头,便下旨命你为北伐大元帅。”

岳飞指尖摩挲着墓碑上的字迹,良久才开口,声音沉得像井中的石头:“良臣兄,你我相识数年,可知我背上‘精忠报国’四字,是娘亲手所刺?那年我从军,娘说‘汝为国家出力,莫以家为念’,可如今她老人家撒手人寰,我若此时离去,便是不孝。”他转身看向韩世忠,眼中满是红丝,“我已上表,请守孝三年。三年后,别说伪齐,便是金国腹地,我也愿率部踏平!”

韩世忠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鹏举,我懂你的孝心。可你想过吗?老夫人刺‘精忠报国’,何尝不是盼着你能收复中原、回归故土、还天下太平?如今中原百姓在伪齐治下,受的苦比咱们当年更甚,你若能北伐成功,便是对老夫人最大的告慰啊!”

“告慰?”岳飞突然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懑,“那陛下先前为何三番五次搁置北伐?我在襄阳整军一年,粮草充足、将士用命,他却总以‘荆湖初定’为由推脱!如今金国内乱,才想起要北伐,若他日金国稳固,是不是又要搁置?”他指着案上的奏折,“这是我第五封请战书,每一封都字字泣血,可临安传回的,只有‘暂缓’二字!娘在病榻上还问我‘何时能打回东京’,我却连一句准话都给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