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悄悄抽走他手里的铅笔,换成包着软布的示波仪:老地叔,我们连了井下的震魂碑,您看——
示波仪的绿线突然跳起来,三长两短,和图纸上的点线严丝合缝。
老地的手指抚过示波仪外壳,像在摸久别重逢的老友:是《更鼓令》,当年老张头吹得最响,他孙子满月那天,还非拉着我喝了半瓶稠酒……
叮——
铜铃声惊得雁子抬头。
老陈正站在城垛下,手里攥着把扳手,脸色比城墙砖还青。
他的目光扫过罗盘、示波仪、重叠的图纸,最后落在老地颤抖的手上,喉结动了动:又来这套?
没人接话。
老陈的扳手在掌心转了两圈,转身时迷彩裤角扫过野薄荷,叶片上的水珠溅在雁子脚边。
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突然想起上周老陈撕她贴的震波图时,指节白得像冻硬的馒头。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第七夜巡墙时,雁子的雨衣刚裹到肩头,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热成像仪在怀里发烫,屏幕上东段城墙的红点像炸开的火星——低语层频率激增到2.1次/小时。
她跑起来时,胶鞋在青石板上打滑。
东段墙根的渗水点已经连成线,雨水混着墙灰往下淌,在她脚边积成浑浊的溪流。
当指尖贴上潮湿的砖面时,金手指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1976年的洪水夜。
她见二十多个身影,挽着裤腿,扛着沙袋,在决口处站成一排。
有人喊墙塌了,家就没了!,有人把自家门板卸下来垫在砖缝里,雨水顺着老妇人的银发往下淌,她怀里还护着个裹红布的铜盆,里面是半袋保命的玉米面。
我在。雁子的声音被雨声撕碎,她脱下雨衣裹住渗水最凶的砖缝,手掌按在冰凉的砖面上,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