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双线暗战(中)

然而,对于艾尔拉克而言,这还仅仅只是他华丽攻势的序幕。他早就知道,单凭第一轮的丝绸束缚,不可能真正困住眼前这位将基本功锤炼到极致的格斗家。那一击的目的,原本就只是试探——试探怒格斯的力量性质、反应速度、以及面对非实体攻击时的应对习惯。而怒格斯给出的答案,虽然强大得令人心惊,却也暴露了他在应对这种“非常规”攻势时,所必须付出的集中力和能量消耗。

“荆棘十字绣。”

艾尔拉克的声音依旧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因为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而隐隐兴奋起来的、艺术家的愉悦。他的身形在擂台上轻盈地滑动,每一步落地都伴随着一个微小的方向调整,让他始终与怒格斯保持着那个他精心计算的、最适合他发挥“艺术品”优势的距离。与此同时,他的十指,如同一位正在演奏竖琴的大师,在胸前虚空中,快速地、轻柔地,依次弹动。

随着他指尖的每一次弹动,都有一道由高度浓缩的充能丝线编织而成的、闪烁着危险紫红色光芒的彩色光丝,从他指缝间激射而出,在空中按照某种预设的、极其复杂的几何结构,交错、穿插、编织。转眼之间,这些纵横交错的光丝,便织成了一张覆盖了小半个擂台的、立体而精密的罗网。

那罗网,绝非静止的陷阱。它的每一个网眼,都在以某种特定的规律,不断地自动收缩、调整着大小和形状,仿佛一张拥有独立生命的、正在呼吸的活物。网眼与网眼之间的能量节点上,布满了由高度凝聚的能量形成的、如同荆棘般尖锐的细小光刺。它一边旋转,一边从各个角度、各个高度,朝着怒格斯所在的位置,缓缓收拢、笼罩而去。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移动,都必然要面对那不断旋转、不断收缩、布满了能量尖刺的立体罗网。

面对这比“繁花似锦”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用蛮力直接摧毁的立体陷阱,怒格斯终于主动前进了。

“狼牙咬!”

他的身形一晃,脚下踏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几乎违背人体关节活动范围的弧线步法。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不同的力量牵引腾起,做出了一个复杂的三维避让动作。整个人如同一条在湍急溪流中逆流而上的游鱼,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时机,精准地切入了那张旋转罗网在转动过程中,因为网眼收缩调整而短暂出现的一个、稍纵即逝的、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空隙。

就在身体即将完全通过那个空隙、而空隙也即将在罗网的持续旋转中闭合的刹那——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成爪聚劲一抓。

五道并行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只能通过空气被撕裂时产生的扭曲光线来间接感知的裂空气劲,精准地、同时地,撕在了构成这张立体罗网的、数个最为关键的充能丝线交汇节点上。

“狼牙”咬中了“荆棘”的根。

整张覆盖了小半个擂台、布满了能量尖刺、正在不断旋转收缩的紫红色立体罗网,在那五道裂空气劲命中节点的瞬间,其内部精密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那些纵横交错、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充能丝线,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失去了能量供给,光芒急剧黯淡。随即,整张网结构应声溃散,化作漫天飘落的、星星点点的紫红色荧光。

解说席上,考斯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带着几分艺术鉴赏意味的感叹。他甚至微微鼓起掌来,那张圆脸上满是欣赏之色。

“很漂亮的绣网啊。”他的语气,仿佛真的在评价一件挂在艺术馆墙壁上的手工作品,“针脚缜密,你看那些能量丝线的交织角度,几乎没有丝毫偏差;质感分布均匀,从网边缘到网中心,能量密度过渡得非常平滑,没有任何突兀的厚薄不均;色彩搭配也很有品位,这种紫红色,既不刺眼,又能清晰地标示出危险区域……就这么被撕碎了,真是可惜。明明是很出色的手工作品,无论是从技术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值得好好收藏的。”

他顿了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一下子从艺术鉴赏切换到了日常闲聊,带着几分自嘲和跃跃欲试:“说起来,我家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十字绣作品,也是时候拿出来晒晒太阳了。等明天有空,我也要带上它们,去找艾尔拉克选手好好请教一下针法和配色……咳咳,不好意思,跑题了,各位观众请忽略一个中年男人的业余手工爱好。”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但擂台上的艾尔拉克,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的眉头,第一次在这场比赛开始后,微微蹙起。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虑,而是那种艺术家在面对一个出乎意料的“难题”时,本能地更加专注、更加投入的审慎。

他精心编织的“荆棘十字绣”,无论是结构的复杂度、能量的密度,还是通过不断旋转收缩来压缩对手反应时间与空间的战术设计,都远非第一轮的“繁花似锦”可比。但怒格斯破解它的方式,依旧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比破解“繁花似锦”更加从容。他在那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罗网中,精准地找到了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生路,并用最恰当的力量,击中了最关键的节点。这场战斗,显然比他预想的要更加艰难。眼前这位将“基础”锤炼到极致的格斗家,对于“时机”和“空间”的把握,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可怕程度。

小主,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一个好的艺术家,从不畏惧挑战。越是难以雕琢的材料,最终呈现的作品,才越是震撼人心。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变得更快、更流畅。

“流云织锦。”

他的声音,在此刻,依旧保持着那份艺术家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他继续旋身后撤,一只手精准地探向背后那个始终未曾开启过的、造型古朴的皮质装备囊。指尖在囊口某处轻轻一按,一道柔和而明亮的流光,便从囊口被牵引而出。

那是一匹宽逾一米半、长度暂时无法估量的银白色织锦。它从装备囊中流出的姿态,完全不像是被“抽出”或“甩出”,而是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如同月华凝聚成的实体,在空中自行展开。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并非死板的平面——随着它在空中舒展开来,其表面隐隐浮现出如同活水般缓缓流动的、层层叠叠的水波状暗纹。

就在织锦完全展开、形成一道银白色的流动屏障的瞬间,怒格斯的追击到了。

他不是一个会给对手喘息之机的格斗家。在撕裂“荆棘十字绣”的同一刻,他的身体便已经完成了从“破解”到“追击”的姿态转换。他的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绷得笔直,边缘在高速摩擦空气时,甚至隐隐泛起一层因为空气被急剧压缩而产生的白热微光。

然而,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手刀,在触及那匹银白色织锦表面的瞬间,却遭遇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反馈。

“嗤——!”

那声音,不是击中实物的沉闷撞击,也不是撕裂布帛的清脆裂响,而是一种如同烧红的铁棍被猛然插入深潭冷水中的、混合了蒸发与钝响的奇特声音。怒格斯只觉得自己这一记手刀所蕴含的、足以劈开石板的刚猛劲力,在接触到织锦表面那层流动的银白色光晕时,竟像是劈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充满了粘稠阻力的水潭。

织锦表面,在他手刀落点的位置,泛起了层层叠叠的、如同石子投入湖心般的银色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他的刚猛劲力,巧妙地、一层层地,分解、偏转、导向织锦那广阔的幅面,最终由整匹织锦的每一根纤维共同分担、吸收。他的手刀,在穿透了大约三分之二厚度的织锦层级后,终于劲力耗尽,被那层层叠叠的柔性力场阻挡了下来。

怒格斯眼神一凛。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一次在正面攻击中,未能完全摧毁艾尔拉克的“作品”。他立刻意识到,这匹“流云织锦”的性质,与之前那些可以被内部瓦解的丝绸和光网,截然不同。

必须变招。

他的反应变得更快。在那记手刀劲力耗尽、尚未收势的瞬间,他的左掌,已如影随形般,紧贴着右手的手背,再次劈出。同样是一记手刀,但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加深层、更加凝聚的力量。

双招叠加,劲力暴涨!共振初成,结构动摇!

“破!”

伴随着怒格斯一声低沉的断喝,两记手刀叠加的、蕴含着初步共振之力的刚柔混合劲力,终于超出了这匹“流云织锦”在仓促展开下所能承受的极限。那匹光滑如镜、流转着水波暗纹的银白色织锦,从他双掌落点的位置,终于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口。那裂口,在残余劲力的撕扯下,迅速扩大,最终整匹织锦从中撕裂开来。银白色的残片,如同从天空凋零的、失去了形状的云絮,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周围铺了一地。

但怒格斯破解“流云织锦”所耗费的这片刻时间——从第一记手刀被阻,到变招叠加、共振破防——这短暂的、却无法压缩的几秒钟,已经足够艾尔拉克完成他的下一轮部署。

“萌兽突袭!”

艾尔拉克的声音,在此刻,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与他之前优雅从容的风格不太相符的、略显俏皮的语调。而在“突袭”二字落下的同时,他甚至轻轻加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可爱的尾音:“嗷呜~”

就在“流云织锦”破碎的残片还在空中飘落、尚未完全落地的那一瞬间,六团毛茸茸的、色彩各异的球状物,被他从双手和衣袖中,同时甩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