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哗啦啦——!!轰——!!!”
那堆积到几乎要触碰到低矮阴云的垃圾山体,猛地,向外轰然炸开!
无数机械残骸、有机物块和污垢,如同喷泉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地飞溅、抛洒!
在这深处,一个身披褴褛而厚重斗篷的身影,正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地、僵硬地抬起身形。
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材质与颜色的斗篷,如今已被各种粘稠而散发着强烈刺鼻化学与腐臭混合气息的液体染得五彩斑斓,如同一个活动的、不断制造着视觉与嗅觉污染的调色盘。
那人抬起头,正是卡煞。
此刻,他裸露在斗篷之外的那部分皮肤上,都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实质化痛楚般幽光的符文。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着某种寄生虫般的生命,正在他那溃烂的皮肤底下,不断地蠕动、伸展。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仿佛是硬生生用锈蚀锉刀刮出来的非人嚎叫,从他喉咙深处,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嚎叫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理智”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如同被投入了永恒熔炉般的、极致的痛苦。他那如同枯死树枝般布满了溃烂斑点和增生疤痕的手指,狠狠地抓挠着他自己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额角。兜帽的阴影之下,两点猩红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空处。
然后,那锯条挫动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孩子们……我那些……可爱的……美丽的……正在破茧成蝶的……‘心蛹’们啊!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们在……凄厉地……哀嚎!在如同脆弱的雪花般……无助地……消散!是谁——?!是谁——!!究竟是谁——?!!竟敢如此粗暴地、如此毫无艺术感地、将我倾注了如此心血与期待的……杰作……就这样,毁掉?!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的嚎叫,骤然间,被一阵更加猛烈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不可遏制的生理痉挛所打断。
他猛地跪倒,他佝偻着,双手死死地按在那不断剧烈起伏的腹部。紧接着,他张开那布满溃烂和不明结痂的嘴,剧烈地呕吐起来。
但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的,却是大滩大滩的不明酸臭黑色液体。那液体中,混杂着触目惊心的血丝和组织碎片,还混杂着密密麻麻的虫卵,甚至还有一些更加细小的肢体碎片!
这些秽物,在接触到地面那些早已腐烂不堪的有机物和锈蚀金属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令人牙关发紧的刺耳声响,同时冒出大股大股的、散发着更加浓烈刺鼻气味的暗绿色的烟雾。
然而,下一秒,他却又猛地以一种仿佛脖子都被折断般的诡异姿态,将头颅高高地昂了起来。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猩红双眼,非但没有丝毫黯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更加充满了某种扭曲到了极致的狂乱“喜悦”!
他再次,发出了一阵令人汗毛倒竖尖笑:
“嘻嘻嘻……嘻嘻嘻……真有意思……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太……美妙了!!”他那枯枝般的手指,非但没有去清理脸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正在缓慢腐蚀着他皮肤的秽物,反而,更加兴奋地加入了对这场自我毁灭的亵渎狂欢之中,疯狂地抓挠着自己那早已皮开肉绽的脸庞,留下更多流着暗色粘液的新伤痕。
“不过是……清理了些……没能通过那些‘筛选’的……无用的、脆弱的……失败品中的失败品……就以为……你们那渺小的……虚幻的……堡垒……能够赢下来了?能够就此高枕无忧了?愚蠢……何其愚蠢!!那些……那些脆弱得连初步的精神反击都无法承受的废物……那些只是作为滋养真正‘种子’的、初步的养料……只是开胃菜而已!”
他摇摇晃晃地,以一种随时可能再次散架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平衡的姿态,从那堆秽物与垃圾的混合物中,站了起来。他那被疯狂与痛苦所彻底浸染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充满了污染与亵渎之力的射线穿透了这垃圾场的障碍,落在了这兽园镇的某个方向。
小主,
“这个……感觉……这个让我浑身发痒、让我恨不得把自己皮肤都剥下来的、该死的、令人作呕的……同时又是如此……如此……如此独一无二、如此令人兴奋的……灵魂的……气味……不会错的……绝对……不可能错的……”他的声音,此刻,变得如同梦呓般低沉而又狂热,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病态迷恋,与一丝赤裸裸的、如同饥饿野兽在凝视着无力逃跑的猎物时的那种,纯粹的、贪婪的、进食的欲望。
“其中一个……是的……就是这股味道……是那个……坏我好事的……那个毁了我心爱的‘婴锁’的……那个在我即将完成那件最早期作品的……关键时刻……如同一个没有教养的野狗般闯入我的工坊、将一切都践踏得稀烂的……那个臭小子……”他伸出那条异乎寻常呈现不祥暗紫色的舌头,舔舐着自己那被秽物和伤口覆盖的、溃烂的嘴唇。
他的脸上,在那极致的疯狂与痛苦尚未褪去的残渣之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充满了狂喜与病态期待的,愉悦表情:“上次……你破坏了我的‘婴锁’……这次……你又不知死活地、如此粗暴地……来清除我播撒的‘种子’……这还真是……命运啊……美妙的……令人浑身颤抖的……巧合啊……这……还……真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种不屈不挠的愚蠢,这种敢于再次站在我对立面的勇气……美味……太美味了……让我都快要……忍不住了!”
他缓缓地将他那布满溃烂的右手,举到眼前。那尖锐的漆黑指甲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他伸出那根丑陋而灵活的长舌,轻轻地抵住了指甲的尖端,眼球向上翻起,仿佛在感受着某种即将降临的、无上的、亵渎的快感,而后轻声呢喃道:
“让我们……来好好……好——好地,玩玩吧……这次……没有那些碍事的、愚蠢的、只讲‘规则’与‘秩序’的苍蝇在一旁打扰……只有你我……只有这纯粹的、混沌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狩猎与玩弄……我亲爱的……迷途的……即将成为我最完美作品的……小……野……狗……”
“嗤——!”
那根抵在漆黑指甲上的、布满蠕动咒文的舌尖,被轻易地划去一截,却没有任何一滴属于正常生物的、殷红的鲜血流出。却有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升腾、缭绕。而那截被切断的、脱离了本体的舌尖,则在这股不祥的灰黑色雾气的包裹下,悬浮在半空中,迅速溶解、变形、重构,化作了一道没有固定形态的烟圈,在卡煞那张狂喜扭曲的面孔前,盘旋了半圈之后融入了周围那污浊的空气中,彻底地,消散于无形。
“先去……给我那些许久未曾联系的、傲慢而懒惰的‘老朋友们’……报个信儿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充满了施虐前戏般兴奋的、粘稠的呢喃,“告诉他们……让他们也擦亮眼睛,好好看着……看着我是如何……款待这位……我们共同的老熟人的……等我……完成这个……最近刚刚有了点头绪的……呕心沥血的新作品……找到了最关键的、能够承载我全部‘爱意’的……那个完美的载体……我就去找你……亲自去找你……我的,心爱的,不知疲倦的,充满了生命力与反抗精神的,小野狗……”
他那被疯狂与期待所扭曲的面孔上,再次,缓缓地,如同剧毒的蘑菇从最腐朽的土壤中破土而出般,绽放出一个比之前所有都要更加灿烂而残忍的笑意:
“一定要……一定要把你……无论你的灵魂,无论你的躯体……都亲手、细细地、改成……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最完美的……‘容器’……让你,永远,永远……成为我最心爱的……收藏品……作为我献给这该死的、美妙的、混沌的世界……最虔诚的……祭品……嘻嘻……嘻嘻嘻……”
他那病态的、刺耳的、充满了狂喜与期待的笑声,如同拥有实体的、不祥的黑色油彩,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的垃圾场中,肆无忌惮地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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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在那远离了“兽豪演武”喧嚣与临时作战研究中心紧张氛围的、位于兽园镇最南端一处嶙峋悬崖,周边被终年不散的咸腥寒冷海雾所笼罩——其内一个被潮汐反复冲刷、侵蚀、雕琢出的、深不见底的天然洞穴,正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着它那黑洞洞的巨口。
这里,是文明世界之外的极暗面。
是任何地图都不会标注、任何巡逻队都会下意识忽略、连最老练的走私者都会远远避开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隐秘的角落。
而在这片足以令任何心智正常者发疯、连最顽强的深海生物都难以存活的、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的核心深处——却有几个,难以分辨来源、无法追溯方向、如同从岩壁本身、从那些蠕动的苔藓深处、甚至是从聆听者自己那被这绝境所不断放大的、最原始的恐惧与心悸中,所直接渗透出来的,虚无缥缈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正在用一种完全超越了人类语言交流范畴的、诡异的、令人本能感到排斥与战栗的方式,进行着一场,亵渎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