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下,一双眼睛惊恐地睁得溜圆,眼白多得吓人,里面塞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走投无路的绝望,死死地钉在巷口的江言身上。
那眼神纯粹得像被陷阱夹住的小动物,没有任何算计,只有最原始的对陌生存在的惊惧。
巷子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一切,也敲打着人心。
冰冷的湿气裹挟着腐臭,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沉重得让人想吐。
男孩的颤抖更加剧烈了,那些灰绿色的发光菌斑也跟着明灭得更急促,像他濒临崩溃的心跳直接投影在了皮肤上。
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被扼住似的呜咽。
江言肩头的种子猛地向内收缩,光芒锐利起来,语速快得像报丧:
小江!是‘蚀光菌’!高度感染变异体!数据库里标记为危险等级未知!立刻撤离!我们必须马上通知总部来处理!
江言却像耳背了似的。
兜帽的阴影下,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落在那些明灭的发光菌斑上。
巷口的冷风卷着冰凉的雨水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湿透的碎发。
巷子深处,男孩似乎被光团突然激烈起来的反应吓坏了,猛地向后一缩,瘦弱的脊背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砖墙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他能看见意识之种?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气,身体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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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男孩那双盛满恐惧、快要裂开的大眼睛,死死钉在江言的脸。
没有预想中嫌恶的咒骂,没有见了鬼似的尖叫,更没有立刻转身逃之夭夭。
巷口那个高大的陌生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暴雨前的海面,看不出情绪,但……好像也没有扑面而来的恶意?
男孩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胸口,幅度稍稍变小了一点点。
他犹豫着,那双沾满泥污和不明污渍的小手,在湿透的衣襟上局促地蹭了又蹭,仿佛想蹭掉那些发光的菌斑,或者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脏。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烤红薯。用脏得看不清原色的旧报纸勉强包裹着,边缘还沾着点泥,大概率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捡出来的、别人丢弃的食物。
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它。
他鼓起残存的勇气,拖着腿,一小步一小步,充满恐惧地向巷口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充满了对未知反应的巨大恐惧。
终于,他在离江言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几乎是他勇气的极限。
雨水顺着他枯黄打绺的头发、尖削得吓人的下巴不断滴落。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那双捧着红薯的手,手臂上的菌斑在动作间幽幽闪烁,像无声的哀求。
他仰起脏兮兮的小脸,那双湿漉漉的、盛满卑微和最后一丝祈求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江言,声音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风中残丝,几乎被喧嚣的雨声彻底吞没。
“哥…哥哥…你…你也会怕我吗…”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
那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带着冰冷的铁链,重重砸在潮湿的地面上,也砸在某种无形的东西上。
江言肩头的意识之种猛地一滞,所有激烈的嗡鸣和闪烁戛然而止,光芒凝固了。
雨水顺着江言额前湿透的黑发滑落,淌过挺直的鼻梁,最终悬在线条分明的下颌,摇摇欲坠。
巷子里死寂得可怕。
江言的目光垂落,定格在那双捧着红薯的小手上。
污泥深深嵌进指甲缝里,指关节冻得通红,带着不自然的肿胀。
他沉默着,没有去看男孩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和卑微。
他动了。
毫无预兆,高大的身影向前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