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千年等一回》——玄知篇

记述 无根游子 1846 字 4个月前

晨雾还未散尽,石阶沁着凉意。

玄知独自坐在树下,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枚铜钱。

铜钱的边缘早已被他摸得光滑,映着将明未明的天色,泛着一层属于时光的包浆。

他其实早已记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轮回的开端。

只恍惚记得很久以前,他还只是个寄居姑母屋檐下的瘦弱少年。

玄知出身一个古老而隐秘的家族,血脉里世代流传着名为【命痕窥视】的天赋,能直接窥见万物“灵”的流动所构成的命运轨迹。

可惜,他并未能继承这份血脉恩赐,终其一生,只能依靠外物——那副特制的墨镜,来勉强触及那个常人无法感知的世界。

随着家族无可避免的末落与父母的早逝,他只能在姑母一家的冷眼与苛待下艰难求生。

年幼时他常独自坐在院中的古井边,望着井水的倒影发呆。

改变他命运的,是一个雨夜。

为躲避姑母又一次无端的责骂,他慌不择路逃进后山,失足跌进一口被荒草掩盖的寒潭。

潭水刺骨,却在深处泛起诡异流光。

再醒来时,他躺在潭边,身上无伤,却总觉得有什么彻底不一样了。

当夜他便发起高烧,梦中尽是支离破碎的幻象——死亡、重生、再死亡……周而复始。

后来,在无数次痛苦的验证中,他才绝望地明白,那诡异的潭水赋予了他无尽轮回的恐怖体质。

死亡,对他而言,不再是终点,而是“读档重来”。

第一次死亡来得意外又荒唐。

也是个暴雨天,他逃出姑母家,缩在山脚一户农家的屋檐下发抖。

柴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里面的主人让他进去躲雨。

也正是在那时,他瞥见了一个与他样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

那男人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这也成了轮回的开端。

山匪洗劫了村子,藏身的草垛被点燃,烈焰灼身的剧痛撕裂了一切……再睁眼时,他竟回到了跌入寒潭前的三个月。

最初是惶惑,继而生出妄念——既然能重生,是否就能逆天改命?

他试过预警灾祸,试过救人于水火,试过拜师学艺……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命运总会换一种方式更狠地碾过他的期望。

救下的人会因别的缘由死去,避免的灾祸会以更惨烈的方式重演。

他妄图撼动历史,却被无形的“因果”一次次扯回既定轨道。像一场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此后千年,玄知不断经历死亡与轮回。

容颜在某个节点诡异地永驻,记忆却如同积雪,越堆越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每一次死亡,都会将他抛回某个过去的节点。他也找过那个命运的转折点,但什么也没有。

他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直到某次轮回中,他遇见一个人——言之游离。

那是在一片雪山之巅,暴风雪中,一个黑色的人立于尸山血海间,眼神空寂得像雪原本身,手中握……光?

那光掠过之处,生命、执念、因果……尽归虚无。

他被发现了。

游离侧过头,目光落在玄知身上,无悲无喜。

游离拿着那道光,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来,像传说中收割灵魂的死神。

玄知怔住了。

那时的他尚未被彻底磨灭希望,仍相信轮回可破、未来可期。

眼前的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像死神一样。

玄知摇着头向后退去,他跑了。

他没有追,或许是出于某种玄知无法理解的原因,他停下了,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跑掉,也可能没有在看他。

他不知道,他不敢回头,他只知道死掉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游离就这样消失在一片苍茫风雪中,消失在他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