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城市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梅雨季。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雨水时骤时疏,空气里饱含着水汽,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湿漉漉的街道,永远也干不透的衣物,还有角落里悄悄冒头的霉点,都成了这季节令人烦躁的注脚。
池骋对这种天气倒是适应良好,他骨子里似乎就带着一种与阴冷潮湿相安无事的漠然。但吴所畏不行,他像是某种需要充足日照的植物,连着几天不见阳光,整个人就有些蔫蔫的,提不起精神,连带着胃口都差了些。
这天晚上,池骋结束工作从书房出来,发现吴所畏没像往常一样在客厅或者阳台鼓捣他的东西,而是早早地蜷在了卧室床上,裹着薄薄的空调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窗外连绵的雨发呆。
池骋立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并没有发烧。“不舒服?”
吴所畏摇了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觉得身上沉,没劲儿。”他顿了顿,小声抱怨,“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池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和恹恹的神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起身,去客厅医药箱里找了支电子体温计。
“测一下。”他回到床边,将体温计递过去。
吴所畏乖乖接过来,夹在腋下。等待的几十秒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体温计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池骋就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
“36度7,正常。”吴所畏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递还给池骋,扯了扯嘴角,“看吧,就说没发烧。”
池骋接过体温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看着吴所畏重新缩回被子里,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他知道,吴所畏这不是病,是情绪和身体对连绵阴雨的本能抵触。
“想吃什么?”池骋问。
吴所畏想了想,没什么兴致地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有点想吃点带汤的,热乎的。”
池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又出去了。
吴所畏以为他是去叫外卖或者让阿姨准备,也没在意,继续对着窗外发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带着辛辣暖意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
他有些疑惑地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不像是外卖。他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池骋高大的身影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熨帖的衬衫,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水,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撇去浮沫。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切好的姜丝、葱段,还有几个去了核的红枣。
他竟然在……煮姜汤?
吴所畏愣住了,靠在门框上,一时忘了出声。他从未见过池骋下厨,最多也就是煎个蛋,热个牛奶。此刻看着这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冷硬如铁的男人,系着与气质格格不入的深色围裙,站在氤氲的蒸汽里,为他熬一碗驱寒的汤水,那种视觉和认知上的冲击,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又涨得发疼。
池骋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吴所畏,眉头微皱:“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