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异变

就在影寒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那台圆桶状的清洁机器人“小橘子”顶部的指示灯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履带毫无征兆地朝着影寒的方向猛地侧滑了半米!精准地挡在了她唯一的去路上!

“啊!”影寒惊叫一声,根本来不及刹车,眼看就要狠狠撞上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小主,

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体里似乎爆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本能的协调性。只见她左脚猛地在地面一蹬,身体在高速奔跑中硬生生拧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右腿高高抬起,整个人以一种近乎体操运动员般的柔韧姿态,几乎是贴着“小橘子”光滑的圆弧外壳,险之又险地擦了过去!书包带子挂到了机器人的边角,发出“嗤啦”一声轻响。

“对…对不起!”影寒惊魂未定,只来得及仓促地喊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上了通往砺金楼的空中连廊。

清洁大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瞬间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平平无奇的控制面板,再瞅瞅旁边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一下致命侧滑只是自己幻觉的“小橘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喃喃道:“乖乖…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了?”

砺金楼三楼,机械设计基础课的大教室门口。

影寒扶着冰冷的金属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后背的校服也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快要爆炸的肺,抬手抹了把汗,硬着头皮推开了沉重的教室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瞬间,几十道目光如同聚光灯,“唰”地一下从各个角落聚焦到她身上。讲台上,头发花白、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刘教授正讲到关键处,手里的电子笔停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钉在了门口这个狼狈闯入者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报…报告!”影寒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脸颊因为奔跑和窘迫涨得通红。

刘教授放下电子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慢条斯理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开口:“影寒同学。让我看看…”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式却精准的机械表:“八点二十九分五十七秒。距离我的课正式开始,还有宝贵的…三秒钟。”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发酵。

“三秒钟!”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手指重重敲在讲台上:“在精密机械的世界里,三秒钟足够一个失控的陀螺仪引发一场灾难!足够一个微小的齿轮错位导致整台价值千万的机床报废!你告诉我,你这三秒钟,是去拯救世界了,还是去给哪个星球拧螺丝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影寒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有看热闹的,有同情的,也有像前排那个梳着高马尾、眼神带着明显优越感的女生——王磊的同班同学李薇——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有最后排自己好朋友司徒泠鸢看到自己眼神里的担忧,以及扬起的手机上面那一串未拨通的电话,示意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没叫醒影寒。

“对不起,刘教授…闹钟…闹钟坏了…”影寒小声辩解,声音细若蚊呐。

“闹钟坏了?”刘教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拿起讲台上的电子花名册,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影寒,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闹钟坏了’?第五次?还是第六次?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后勤处,申请给你家里装个防空警报?”

哄笑声更大了。

“行了,别杵在门口当门神了!”刘教授没好气地挥挥手:“后边站着听去!好好清醒清醒!以后不准回家住了!再近也不行!必须留校住宿舍!都大学了,不是来玩的!还有!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影寒如蒙大赦,顶着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低着头,快步穿过过道,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溜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里是她的“专属领地”——一个能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也方便她偶尔在枯燥理论中神游天外的角落。

她把书包塞进桌肚,背靠着冰凉的白墙,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把刚才的尴尬和奔跑的疲惫甩开。然而,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身体内部的疲惫感,却如同涨潮般悄然漫了上来。一夜的睡眠似乎只是个假象,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虚软无力,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看向讲台。

“又睡过头了?”司徒泠鸢看向影寒,目光里带着担忧:“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我家医院让我家的医生给你看看。”

“不用……”影寒小声回答,伸出手摆了摆,同时挤了挤眼,示意自己没事。

刘教授已经重新开始讲课,全息投影上展示着复杂的齿轮传动三维模型,旋转、拆分、组合。那些曾经让她着迷的精密结构,此刻在眼中却变得有些模糊、扭曲。

“疲劳强度计算是机械设计中的核心…尤其是对于承受交变载荷的关键部件…”刘教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嗡嗡的回响。

小主,

影寒努力集中精神,手指无意识地伸进校服口袋,握住了那个冰凉坚硬的微型传感器核心。指尖传来熟悉的金属触感,这是她最近在调试的一个关键部件,用于提升小白的环境感知精度。她习惯性地摩挲着它表面微小的凹凸纹路,试图借此驱散那股顽固的睡意。

突然!

一股强烈的、毫无预兆的眩晕感如同巨浪般猛烈地冲击着她的脑海!眼前的全息投影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晃动的色块,刘教授的声音被拉长、扭曲,变成难以辨识的噪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唔…”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间从额角和后背沁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她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刘教授还在讲着疲劳曲线,同学们大多在埋头记笔记,似乎没人注意到她刚才瞬间的失态。

影寒靠在墙上,心脏依旧怦怦直跳,残留的虚弱感让她手脚发软。她悄悄摊开刚才捂住嘴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湿滑,全是冷汗。口袋里的微型传感器核心,似乎也沾染上了她掌心的湿气,触感变得有些黏腻。

不对劲。这绝对不仅仅是简单的“睡过头”了。嗜睡的时间在延长,身体莫名的疲惫和虚弱,还有刚才那可怕的眩晕……这些症状像一个个不详的拼图碎片,在她心底悄然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

“好了,理论部分先到这里。”刘教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下面,把你们上节课设计的那个微型差速器模型拿出来,小组内互相检查一下结构合理性,特别是行星齿轮组的装配间隙问题。十分钟后,我随机抽小组上来演示讲解。”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翻找工具和零件的窸窣声。

影寒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活动一下了。她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摸索自己那个花了几个晚上精心打磨、组装好的黄铜差速器模型。指尖在书本和杂物间划过,却迟迟没有碰到那熟悉的、带着金属凉意的轮廓。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干脆把书包从桌肚里拎出来,放在腿上,焦急地翻找。笔记本,笔袋,未完成的电路板,零食包装袋……就是没有那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巧的黄铜模型!

“完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昨晚调试小白的一个新动作程序太投入,模型好像…忘在工作室的操作台上了!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一个刻意提高的、带着点娇俏和炫耀意味的女声:“王磊,你的模型呢?快拿出来让我们瞻仰一下‘机械之心’的杰作嘛!肯定又秒杀全场!”

影寒抬起头,看到前排靠过道的位置,李薇正侧着身子,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旁边的男生。那男生正是王磊,他长相普通,气质甚至有些木讷,但此刻他摊开的手掌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巧的、散发着哑光金属色泽的差速器模型。没有复杂的工具痕迹,没有反复打磨抛光的光泽,每一个零件都像是从一整块金属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浑然天成,接口处严丝合缝得如同镜面。仅仅几秒钟,他手指只是在那几块基础金属块上随意拂过,一个完整精密的模型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什么,基本结构而已。”王磊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模型本身,就是最有力的炫耀。

李薇夸张地赞叹着,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周围几个同学也忍不住投去羡慕的目光。

“影寒,你的呢?拿出来看看啊?”李薇像是才注意到后排的动静,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影寒那堆得乱七八糟的书包和空空的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弧度:“该不会是…没带?还是…根本就没做出来?”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影寒的脸颊瞬间像火烧一样。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快要陷进掌心,那枚微凉的传感器核心硌得她生疼。巨大的窘迫、尴尬,还有一丝被当众戳穿的愤怒,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薇,管好你自己的模型。”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点不赞同。是坐在影寒斜前方的陈默,班里的学习委员,性格温和老好人。

李薇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转回头去,但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并未消失。

影寒低下头,避开那些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胡乱地把书包塞回桌肚,手指却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藏在书包最底层。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把它掏了出来。

是一个用边角料临时拼凑的“模型”——几根长短不一的铜丝被粗暴地扭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框架,中间象征性地嵌着一小块充当太阳轮的方形金属片,还有几个更小的金属粒被随意地卡在铜丝之间,充当行星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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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简陋、丑陋,与其说是差速器模型,不如说是一堆废料的胡乱组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自暴自弃。

这是她有一次在工作室熬通宵时,极度疲惫下随手瞎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后来觉得太难看,就随手塞进了书包底层,一直忘了扔。

看着掌心里这个丑陋的“垃圾”,影寒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这次彻底完了。刘教授最痛恨的就是学习态度不端正。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看到这玩意儿时暴怒的样子。

“时间到。第三组,上来。”刘教授的声音如同宣判。

影寒所在的小组,正是第三组。她小组成员另外两人已经拿着各自的模型忐忑地站了起来,除了司徒泠鸢以外另外一个同学看向影寒的目光充满了绝望——小组评分是捆绑的!

影寒闭了闭眼,认命般地抓起桌上那个丑陋的铜丝疙瘩,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跟着组员,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如同审判台般的讲台。她能感觉到身后李薇那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每走一步,身体里的疲惫感就加重一分,刚才强行压下的眩晕感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她站到讲台边,低着头,不敢看刘教授,更不敢看台下。她甚至能听到旁边组员手里精致模型被捏紧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开始吧,从你开始。”刘教授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了影寒身上,手指点了点她。

影寒身体一僵,艰难地抬起头。刘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正落在她手里那个……无法称之为模型的“东西”上。他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紧,嘴角向下撇去,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前兆。

“刘教授,我…”影寒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嗡嗡~!”一个带着喘息的声音猛地从教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教室门口,站着那架银灰色的球形无人机——小白!它悬浮在离地一米多的高度,顶部的环形指示灯急促地闪烁着柔和的蓝光。在它下方伸出的机械爪里,赫然稳稳地抓着一个东西!

一个在灯光下闪耀着温润光泽、结构精巧复杂、每一个齿轮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黄铜差速器模型!

正是影寒忘在工作室的那个!

“嘀——嘀——”小白发出两声清晰的提示音,仿佛在宣告任务完成。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架突然闯入课堂的、明显具有高度自主性的机器人。刘教授脸上的愠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铁爪中的模型,又猛地看向讲台上同样一脸懵逼的影寒。

小白操控着机械臂,动作平稳而精准地将那个精美的黄铜模型,轻轻地放在了影寒面前的讲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它悬浮着,环形蓝光稳定地亮着,安静地停留在影寒身侧,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影寒彻底傻了。她看看桌上失而复得、完美无缺的模型,又看看身边安静悬浮的小白,大脑一片空白。它怎么会知道?它怎么能找到?它怎么能如此精准地送来这里?这完全超出了她设定的所有程序逻辑!

“这…这是你的机器人?”刘教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他死死盯着小铁,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影寒僵硬地点点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教授的目光在影寒、小白和她带来的那个丑陋铜丝疙瘩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再看那个铜丝模型,也没有指着那个精美的黄铜差速器,用一种努力维持平静却依然带着颤音的语调说:“第三组,就从…这个……这个飞行机器人开始讲解吧。”

影寒机械地拿起那个熟悉的模型,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和那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加深的疲惫。小白安静地悬浮在她身边,像一颗沉默的银色星辰,却在她心底投下了巨大而动荡的阴影,昨天经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如果……如果城市守护者真的是思瞒哥,那思瞒哥所说的是真的吗?对于小白的评价……还是自己真的……

课间休息的铃声如同天籁,终于将影寒从讲台上那场混杂着惊吓、侥幸和巨大困惑的煎熬中解救出来。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抱着自己的书包和黄铜模型,像个游魂一样飘回最后一排的角落。小白则像一个无声的幽灵,亦步亦趋地悬浮跟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顶部的环形蓝光稳定地亮着,引来无数道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敬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