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寒与魅姬跟着郑朗,在庞大宅院错综复杂的回廊、庭院中穿行。月光被高耸的院墙和繁茂的古树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脚下的石板路时而平整,时而布满青苔,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影寒心中暗自感慨。这个郑朗,外表猥琐油腻,行事也透着轻浮,没想到家底竟如此丰厚。这宅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池沼错落有致,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和打理的。前院的奢华气派与此刻所经之处略显萧瑟的景象形成对比,但也透露出主人不俗的财力和品味。只是这份“品味”,如今正引狼入室而不自知。
走了不知多久,周遭的环境愈发荒凉。终于,郑朗在一处位于宅院最偏僻角落、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的小屋子前停下了脚步。这屋子孤零零地杵在那里,与宅院整体的气派格格不入。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影寒看到小屋的木门歪斜,窗棂破损,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石。最令人心悸的是屋子四周,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枯草!那些草叶干瘪、灰败,毫无生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夜风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如同低语般的摩擦声,仿佛一片枯黄的死亡之海将小屋团团围困。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腐朽与某种难以言喻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影寒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短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在月光下摇曳着诡异剪影的枯草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会不会下一秒就有几个身形壮硕、面目狰狞的壮汉,手持利刃从草丛里猛地扑出?或者,更糟的,是某些非人的东西?郑朗引她们来此,是否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这荒凉破败的景象,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影寒全身紧绷,精神高度集中的刹那,走在前面的郑朗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油腻的脸,对着影寒,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友好、实则因为过度紧张和兴奋而显得异常扭曲的笑容!
这笑容在影寒眼中,瞬间被放大成了一种充满恶意的信号!尤其是在这诡异环境的衬托下,更像是一种动手的暗号!
“找死!”影寒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郑朗笑容绽开的同一瞬间,她身边的魅姬已经做出了反应!一声冰冷的叱喝如同惊雷炸响!
根本无需影寒提醒,魅姬的战斗本能早已超越思考。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森然寒气的九节长鞭如同毒蛇出洞般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那长鞭不知是何材质打造,鞭身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鞭梢尖锐如锥!
“啪——!!!”
长鞭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尖锐刺耳,盖过了枯草的悉索!魅姬手腕一抖,灌注了精纯异能的九节鞭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呈环形向着四周那片茂密的枯草丛横扫而去!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魅姬这一击,凝聚了她此刻所能调动的十级异能的全部威力!虽然受限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她的异能等级被压制,但浸淫武道数十年的战斗经验、对力量细致入微的掌控以及对“点”的破坏力理解,早已深入骨髓!这一鞭,看似范围攻击,实则每一节鞭身都蕴含着凝练到极致的穿透力!鞭影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抽爆,发出连环的沉闷气爆声!
“唰啦啦——!”
比人还高的枯草,在这蕴含着恐怖穿透力和震荡波的一鞭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大镰刀齐根斩过!成片成片地瞬间断裂、倒伏、粉碎!草屑混合着尘埃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以魅姬和影寒为中心,方圆十数米内,所有的枯草被一扫而空,露出了下方潮湿、颜色深褐、同样毫无生气的泥土!地面甚至被鞭梢蕴含的震荡力量犁出了几道浅浅的沟壑!
这突如其来的、狠辣至极的攻击,快得超出了郑朗的反应极限!他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就被眼前这毁灭性的景象和那恐怖的气爆声吓得魂飞魄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冰冷的泥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也无法驱散他内心的惊骇。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手持黑鞭、眼神冰冷如霜的魅姬,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清冷、但周身同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影寒。刚才那一鞭的威力……这哪里是什么“柔弱侍女”?!这分明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那瞬间爆发出的、凝聚于一点的破坏力,绝对远超普通的十级异能者!给他的感觉,甚至不亚于十五级强者的随手一击!
这女人又抽什么风啊?!——郑朗心中哀嚎。
郑朗最后强忍着身体的颤抖,手脚并用地从泥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和草屑,对着影寒的方向,规规矩矩、标准无比地行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鞠躬礼,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极致的惶恐:“在……在下该死!惊扰了小姐!请小姐恕罪!不……不知在下哪里冒犯了二位姑娘,还请……还请明示!在下……在下绝无恶意啊!”他此刻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与之前的殷勤讨好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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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姬一击之后,并未放松警惕。九节鞭如同有生命般在她身侧缓缓游弋,鞭梢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发出下一击。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仔细地扫视着被清空的地面、残存的草根、以及更远处的枯草丛深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再次覆盖了这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结果……依然空空如也。除了被惊起的几只夜枭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从远处树梢飞走,以及几只慌不择路的小虫在泥土里蠕动,再无其他生命反应。确实没有埋伏。
看着郑朗那副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标准奴才相,魅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那柄令人心悸的九节黑鞭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拍了拍手,仿佛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看向郑朗,语气依旧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一丝疑惑:“你刚才那笑,是什么意思?看着我家小姐,笑得如此……诡异?还有这里……”她抬手指向四周荒凉破败的景象,目光锐利如刀,“为什么前院布置得富丽堂皇,此地却像被遗弃了数十年?这些枯草,这破屋,绝非自然形成!说!到底有何图谋?”
“笑?!哎呀呀!天大的误会啊!姑娘!”郑朗一听,急得直跺脚,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我……我笑起来天生就那个样子!爹妈给的,改不了啊!在下对天发誓,绝无半点不敬或陷害之心!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刚才纯粹是……是激动过头了!姑娘您也看到了,以您二位的身手,我……我哪有那个本事设陷阱害你们啊!”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生怕慢一步对方的长鞭又抽过来。
“至于这里……”郑朗喘了口气,指着周围荒芜的景象,脸上露出了真实的苦涩和心有余悸,“这里原本是给一些低等仆役住的杂院,条件自然比不上前院主宅,但也绝非现在这般鬼域模样!打扫虽然不如前院勤快,但至少也是干净整齐,有些生气的!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就是那柄剑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自从七天前,我将那柄从上古遗迹带回来的古剑,安置在这地下室的秘库之后……第二天一早,这里就彻底变了!”
郑朗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清晨:“一夜!仅仅一夜之间!整个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全部枯死、灰败!原本还算完好的屋舍,墙皮大片剥落,梁柱发出朽木断裂的呻吟,门窗更是直接歪斜破损,像是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雨侵蚀和无人问津!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疯狂的快进键,几十年、上百年的岁月痕迹,浓缩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爆发了出来!太可怕了!太不真实了!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噩梦!”他深深叹了口气,环顾着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荒院,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魅姬静静地听着,眼神闪烁。加速时间?范围性时间紊乱?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若真是那柄剑的力量,其威能简直难以想象。不过,郑朗的描述也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这力量似乎只作用在剑存放的特定区域内,影响范围有限,且并非持续性的狂暴状态,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缓慢侵蚀的领域。这说明剑的力量虽强,但并非完全失控,或者……是处于某种沉寂或封印状态?
“哼,暂且信你。”魅姬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郑朗的解释,“不过,你这笑容实在太……有碍观瞻。在事情结束之前,最好还是别笑了,免得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毫不客气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