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座位于南太平洋珊瑚礁深处、耗费教廷海量资源建造的“圣歌”级天使容器培育基地,被一股无法追踪、无法理解的绝对湮灭之力瞬间化为基本粒子尘埃,连警报都未能发出一声时,笼罩在光明教廷圣城上空的,已不再是神圣的光辉,而是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与难以置信的震怒。
消息并非通过常规的信仰通讯网络传来。那维系着全球教廷核心节点、由纯粹圣光编织而成的无形巨网,在基地湮灭的同一刹那,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掉一块,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负责监控“圣光脉动”的星辰观测厅内,数十名高阶神官瞬间七窍流血,圣光仪器的水晶核心在刺耳的尖鸣中纷纷爆裂,流淌出灼热的、混合着信仰之力的金色浆液。
整个场景异变无声,却比任何警报更凄厉地撕裂了圣城的宁静。
“砰——!”
枢机议事厅内,那由整块最纯净光明水晶雕琢而成、象征着神恩与生命之源的圣杯,在现任教皇圣·伊格纳斯七世手中轰然炸裂!晶莹剔透的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混合着从他掌心伤口喷涌而出的猩红圣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飞溅开来,狠狠砸在铺着古老金丝圣毯的地面上,留下斑驳刺目的红金印记。这位素以“神之慈颜”着称、行走间仿佛有圣咏跟随的老人,此刻面容扭曲如同地狱浮雕,慈祥的皱纹被狂暴的筋肉虬结撑开。他纯白的圣袍因剧烈的喘息而剧烈起伏,仿佛内里困着一头濒死的猛兽。那双总是充满悲悯与洞察世间疾苦的智慧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理智、近乎疯狂的熔岩怒火!金色的瞳孔边缘,竟隐隐浮现出血丝般的暗红纹路。
“冥域……暮笙……!”伊格纳斯的声音不再洪亮慈和,而是如同被地狱硫磺灼伤了喉咙的远古凶兽在咆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在穹顶高耸的议事厅内疯狂回荡,“背信者!渎神者!他怎敢?!他怎敢——!!他怎敢动我的‘摇篮’!!!”
巨大的环形议事厅内,十二位身着猩红枢机袍、代表着教廷最高权柄的主教噤若寒蝉,脸色惨白如受难的石膏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晶粉尘、刺鼻的血腥味和他们灵魂深处翻涌的、名为“信仰崩塌”的冰冷恐惧。
悬浮在议事厅中央的巨大光幕,如同末日审判的告示牌,正以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疯狂刷新着来自全球各地的紧急报告,冰冷的文字仿佛带着血腥气:
【南太平洋“圣歌”基地:确认完全湮灭!无能量残留!无空间波动!无生命信号!存在基础法则层面抹除痕迹!】——这条信息被标注为最高级别的猩红,字体边缘甚至模拟着粒子逸散的动态效果。
紧接着,更多的噩耗如同冰雹砸落:
【阿尔卑斯山脉“圣光摇篮”基地确认毁灭!监测到瞬间空间结构塌陷!能量反应:零!无任何逃生信号!】——光幕上模拟出阿尔卑斯山某处雪峰无声无息向内塌陷成一个完美球形的恐怖景象。
【撒哈拉“炽天使之卵”地下实验室信号永久中断!同步轨道圣光卫星侦测到局部空间法则异常扭曲!疑似遭遇维度级湮灭打击!】——卫星图像上,一片浩瀚的黄沙中心,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绝对光滑的圆形凹陷,深不见底,仿佛大地的伤疤。
【亚马逊“生命回廊”培育中心……彻底消失!原地留下直径三公里的绝对光滑球形深坑!原始丛林被规则切割!残留检测:无任何有机或无机物质!】——画面切换,郁郁葱葱的雨林中央,一个巨大的、光滑得能映照出天空的碗状深坑,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西伯利亚冰原“凛冬圣所”……失联!冰层下监测到超低温能量真空!】——冰盖断裂,寒气如实质般从光幕中渗出。
【南极“永寂圣坛”……湮灭反应确认!……】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毁灭报告,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位枢机主教的心头,越收越紧。这些基地,不仅仅是“创生之翼”计划至关重要的节点——那是教廷倾注了数年心血、耗费了足以买下数个王国的财富、汇聚了无数虔诚信徒的信仰之力才打造出的、象征着神权荣光与未来天使军团希望的神圣堡垒!
每一座基地的毁灭,都像是命运之神用裹挟着冥域寒冰的巨锤,狠狠砸在教廷的脊椎上,抽在至高神不可侵犯的荣光之上!而毁灭的方式,那无声无息、将物质与能量乃至空间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的“绝对湮灭”,如同最冷酷、最傲慢的签名,指向了唯一的源头——冥域!那位曾在诸神黄昏后与光明立下古老盟约、在契约卷轴上留下冰冷死亡印记的深渊主宰!
“背刺!这是赤裸裸的背刺!是对神圣盟约最卑劣、最无耻的亵渎!”审判庭首席,面容古板严厉如同花岗岩雕像的枢机主教莫雷蒂猛地站起,猩红的袍袖因愤怒而簌簌发抖。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光幕上那一个个代表毁灭的猩红标记,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眼中跳动着审判异端时才会燃起的、近乎实质化的怒火圣焰,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暮笙!他忘了和我们的血誓吗?!忘了是谁在他孱弱之时,默许祂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上建立所谓的秩序?!他的誓言,难道比冥河底部的淤泥还要轻贱?!”
小主,
“与那些肮脏的、窃取神之权柄的蝼蚁‘具临’联手?!”负责情报与暗影行动的枢机主教索菲亚,这位以冷静睿智着称的女主教,此刻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提到具临这个名字,伊格纳斯现在非常后悔当初居然在城市联盟赛上让她逃掉了,早知道她今天会闹出来这样的动静,自己就应该在最开始以雷霆手段将其镇杀!还有那个罗清帆!想起来这些名字,伊格纳星就气的牙痒痒!!
“那些藏匿在阴影里、玩弄禁忌知识的下水道老鼠!暮笙他……他疯了吗?!他的尊严呢?!他超越凡俗的立场呢?!他竟自甘堕落至此,与渎神者为伍?!这简直……简直是对我等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紧握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耻辱!奇耻大辱啊!”另一位年迈的主教,信仰管理院的掌舵者,捶打着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座椅扶手,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猩红的枢机袍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神的光辉蒙尘!教廷的基石动摇!这是自黑暗纪元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我们必须得到解释!必须让那背信弃义的死亡主宰,为他的狂妄付出千万倍的代价!用他的冥府之火,来洗刷这滔天罪孽!”他的哭声中混杂着极致的愤怒与信仰被践踏的绝望。
“解释?”教皇伊格纳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疯狂抽搐,圣血顺着紧握的拳头滴落,在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神圣壁画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而妖异的血花。
他眼中的熔岩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缩中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粘稠、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那足以熔毁万物的沉寂岩浆。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咆哮与失态,只剩下最纯粹、最森然毁灭意志的恐怖平静。“是的,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来自冥域最深、最黑暗深渊的,用血与火、用他那腐朽王座的碎片、用他冥域亿万生灵彻底寂灭来书写的解释!”
他那两道如同实质探照灯般的炽热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枢机团。那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位权柄煊赫的主教都感到灵魂仿佛被冰冷的烙铁烫过,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最终,教皇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圣剑,钉在了议事厅最深处、圣坛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一件纯白无瑕、仿佛由最纯净的晨曦光芒直接编织而成的华丽长袍,长袍表面流淌着柔和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将周围的阴影都驱散了几分。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从兜帽边缘泄露出的几缕仿佛由液态阳光凝成的发丝,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纯粹到极致、令人灵魂颤栗不敢直视的圣洁气息,昭示着他的身份——行走于人间的神之代行者。
“圣辉使徒,安杰洛·德·卢卡。”教皇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闷雷滚过乌云密布的天际,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谕意志和冻结万物的杀意,清晰地烙印在议事厅的每一寸空间。“以吾主无上荣光之名,命你即刻动身,前往冥域死界之门!”
教皇的声音顿了顿,一股更加恐怖的神威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质问暮笙!用你的声音,用神赐予你的光辉,穿透那死亡的帷幕,直达他那冰冷的王座之前!质问他!这背叛神圣盟约、屠戮神之基业、自甘堕落与渎神者为伍的卑劣行径,究竟是何用意?!是他冥域欲要掀起神战,将世界拖入永劫深渊吗?!”
教皇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冰锥砸落:
“要求他立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以神之名,勒令他交出背叛者影寒——那个躲藏在死亡阴影里的卑劣刺客!交出所有参与此事的渎神者‘具临’成员!将他们押送至圣城,听候神之终极审判!将华夏国彻底在世界除名!!”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审判之剑出鞘的刺耳鸣响,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
“否则……”
教皇的圣瞳之中,那沉淀的熔岩骤然爆发出焚尽一切的炽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