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里?我…我派人陪你…或者我…”齐思瞒急切地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只是延缓那不可避免的结局。
“不用了。”云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黑白分明,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冻结了万载的寒泉,里面空空荡荡,映不出任何光亮,也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更看不出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那是一种彻底心死后的虚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齐队长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那眼神,那语气,那声“齐队长”所带来的疏离感,彻底击碎了齐思瞒最后一丝侥幸。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散心,这不是一次旅行。这是一场奔赴…一场早已在得知死讯那一刻就已注定结局的、单向的、决绝的旅程。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任何话语在此时此刻,都是多余的、令人厌烦的噪音。他只能像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力量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温婉如水、笑靥如花、如今却心已成灰的女子,一点点地、认真地将那点可怜的、代表着过往短暂温情的遗物收拾好,然后,“咔哒”一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那清脆的拉链声响,在死寂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如同墓穴石门缓缓合拢的最后声响,沉重而绝望。
云依站起身,提起那个看起来并不沉重的行李箱,对着如同木偶般僵立的齐思瞒微微颔首,弧度标准得如同礼仪手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算是告别。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步履平稳地、一步步地走出了房间,走出了这处临时居所,走向外面那一片因为灾难骤然平息而依旧混乱、却也开始透出些许劫后余生虚假希望气氛的世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思瞒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彻底封冻,直到云依那素白色的、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中,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
指骨与坚硬墙壁碰撞的瞬间,皮肤破裂,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背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形成一小滩刺目的红。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冰寒彻骨的绝望。他阻止不了,谁也阻止不了。她不是去寻死,她是去…赴约。一场与死亡本身、与罗清帆的、迟到了太久太久的、永恒的约会。
云依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就那样提着小行李箱,一步一步,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向着华夏的西南方向,向着那片刚刚经历过神战、依旧残留着恐怖能量辐射和空间裂缝的绝对死亡区域,坚定地走去。
她的速度看似不快,步伐甚至显得有些轻盈,但每一步迈出,身形便如同融入了四周的光线与空气,以一种缩地成寸般的、玄妙而不可捉摸的方式,急速地远离了喧嚣混乱的城市,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坚定不移地走向那片最终的归宿。
创世异能,她在将脚下的物质运动,换句话来说,她站的地面,现在成了一条会自己转着跑的高速手扶电梯。
沿途,是世界末日后般的景象。大地如同被巨神反复捶打般开裂,形成深不见底的峡谷;山脉被强行改变走向,或被彻底抹平;河流被迫改道,或在干涸的河床上凝固;人类的城市化为一片片废墟,残垣断壁诉说着曾经的文明与如今的绝望。幸存下来的人们脸上带着深入骨髓的惊恐与茫然,如同蚂蚁般在废墟中艰难地爬行,试图在破碎的家园中寻找亲人的踪迹或一丝生存的可能。救援队伍的呼喊声、工程机械的轰鸣声开始零星响起,试图在这片巨大的伤疤上注入一丝生机。
但这一切人间的悲喜剧,都无法映入云依的眼帘,无法传入她的耳中。她的世界,从得知死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褪变为一片永恒的黑白与死寂。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唯一的方向,一个唯一的目标,在无声地召唤着她。
她轻而易举地穿越了军方设立的、能量闪烁的封锁线,如同穿过无形的帷幕。她无视了空气中依旧残留的、足以让普通生物瞬间基因崩解的恐怖能量辐射,那些无形的死亡射线在靠近她时,仿佛被一种更绝对的“死意”所中和、排斥。
她精准地绕开地面上那些不时闪现的、扭曲着光线的、散发着吸力的空间裂缝,步伐没有丝毫紊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或者说是一种决绝到了极致的、向死而生的意志,在冥冥之中庇护着她、指引着她,让她安然穿越所有险阻,直达那片最终的战场,那片…他最后存在的地方。
当她终于一步踏足那片被无法想象的力量彻底琉璃化、至今依旧散发着高温和刺鼻臭氧与硫磺混合气味的恐怖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最为坚定的战士瞬间崩溃发狂。
广阔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地仿佛被投入了天神巨大的熔炉中反复煅烧、捶打、抛光过,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扭曲诡异的云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七彩流转的、仿佛彩虹被碾碎后泼洒其上的琉璃光泽,踩上去依旧滚烫灼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能量湮灭后的焦糊味、岩石汽化后又凝结的金属锈蚀味,以及一种空间被极度暴力撕裂后又强行弥合所残留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波动。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扭曲的、如同史前巨兽痛苦死亡后留下的森白骨骼般的巨大岩层残骸,沉默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承受过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洗礼。
而在平台的中心,一个身影孤寂地、仿佛永恒地伫立着。
是影寒。
她依旧穿着那身早已破损不堪、被干涸血迹和污秽覆盖的墨色作战服,身上几处简单的包扎依旧在不断渗出殷红。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这片琉璃地狱中的另一尊雕塑,与这片死寂的土地融为一体。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已然彻底黯淡无光、仿佛所有灵性都已耗尽了的古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依旧支撑着千钧重担,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她的目光投向远方虚无的某一点,没有焦点,没有神采,仿佛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场超越凡人理解的神战之中,沉浸在手刃仇人(尽管那已非人形)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却又无法释怀的负罪感、以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绪漩涡里,无法自拔。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与轻松,只有无尽的沉重、虚无与…仿佛永无止境的负累。
云依的脚步很轻,但在绝对死寂的、光滑的琉璃地面上,依旧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摩擦声响。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孤寂的背影,最终在影寒身后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小主,
影寒似乎有所察觉,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或许是因为那巨大的空虚感让她失去了做出反应的力量。
云依静静地看着影寒的背影,这个她几乎是看着长大的、性情清冷却内心炽热的女孩,这个曾经需要她细心呵护、如今却被迫扛起如此沉重残酷命运的战士,这个…最终亲手终结了她此生至爱之人(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的人。她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所激起的涟漪般的波动。那波动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欣慰、以及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的、广袤的怜悯。
她轻轻放下行李箱,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缓缓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力量,拥抱住了影寒那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影寒的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的反应让她肌肉绷紧,似乎想要挣脱,但那拥抱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尽管那温暖的源头是冰冷的死意)、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一丝。
“辛苦了…小寒。”云依的声音很轻,如同晨曦的微光,又如梦中的呓语,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影寒几乎被战斗轰鸣和内心嘶吼填满的耳中。“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母亲般的、饱含痛苦的慈爱与骄傲,尽管这慈爱此刻也浸透了无尽的悲伤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