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探母归途雨:他撑伞的沉默岗

靠着那张不署名的五百五十元汇款单,苏晚月得以星夜兼程赶回老家。所幸钱及时送到,母亲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三天三夜心力交瘁的守护后,母亲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苏晚月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踏上归程。

暴雨砸在坑洼的土路上,溅起浑浊的泥浆。最后一班从县城开回市里的老式班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喘着粗气在漫天雨幕中蹒跚。苏晚月蜷缩在冰冷的、蒙着水汽的车窗边,脸颊贴着冰冷的玻璃,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被暴雨冲刷得模糊扭曲的田野。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陆行野摔门而去的背影,抽屉里那张没有署名的汇款单带来的短暂暖意,早已被这连日的奔波、担忧和绝望冲刷得所剩无几。她和他之间,横亘着太多冰冷的沉默和无法触碰的秘密,像这漫天的大雨,无边无际,令人窒息。

班车在雨夜里颠簸摇晃,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嘶鸣,停在了市郊那个简陋的、只有一个破旧雨棚的终点站。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下得更急了,砸在棚顶的铁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乘客们骂骂咧咧地挤下车,咒骂着这鬼天气,然后像受惊的鸟兽般,顶着破麻袋、塑料布,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雨幕,迅速消失在昏黄路灯映照下的泥泞小路上。很快,嘈杂散去,站台上只剩下苏晚月一个人,还有那辆喘着粗气、车灯昏黄的破旧班车。

她紧了紧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给母亲抓的几副调理中药,很轻,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她咬咬牙,准备冲进这瓢泼大雨里。从这里走回她和陆行野那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家属院,还有将近四十分钟的泥泞土路。

就在她迈出雨棚边缘,冰冷的雨点即将砸在她头顶的瞬间——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昏黄、摇曳的路灯光晕边缘,瓢泼的雨幕之中,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扎根在泥泞里的青松,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是陆行野。

他没有穿军装常服,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绿色雨衣,宽大的雨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雨水顺着帽檐汇成粗壮的水流,不断淌下。他整个人几乎完全暴露在暴雨里,只有肩膀以上的位置,被一把巨大的、老式的黑胶伞勉强遮挡着。而那把伞,像一个忠诚而固执的哨兵,正以一种绝对倾斜的姿态,稳稳地撑在雨棚出口的正前方,恰好为即将踏入雨中的苏晚月,隔开了一片小小的、干燥的、无雨的空间。

雨点疯狂地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汇成更大的水流,沿着伞骨哗哗地淌下,在他穿着高筒雨靴的脚边溅起浑浊的水花。他的裤腿早已湿透,深色的水渍蔓延到膝盖以上,紧贴着布料,勾勒出结实的小腿轮廓。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雨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