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金光最盛处,一个庞大、模糊的黑色轮廓,如同从深海梦境中浮出的巨兽,缓缓地、坚定地破开迷雾,显露出它伤痕累累却依旧巍峨的身躯!
是那艘货轮!“奋进号”!
它回来了!
苏晚月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能依靠着旁边冰冷的缆桩,才能勉强站稳。
货轮越来越近,船体上斑驳的锈迹、几处明显是新添的、狰狞的凹痕和刮擦,都无声地诉说着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凶险的搏杀。船头劈开金色的海浪,犁出一道雪白的航迹,庄严而沉默地驶向港口。
船首甲板上,一个身影逆光而立。
晨曦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耀眼夺目的金边,高大的轮廓如同淬火重生的战神雕像,尽管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顶天立地的姿态,除了陆行野,还能有谁?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身后满船的货物,也守护着岸上所有悬着的心。海风鼓荡起他军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货轮平稳地靠向泊位,粗重的缆绳被抛上岸,工人们吆喝着上前固定。船舷与码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当跳板终于搭稳,陆行野第一个迈步走下船。他踏着坚实的步子,一步步走向瘫软在缆桩旁的苏晚月。朝阳完全跃出了海平面,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照亮了他下颌新生的胡茬,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难以掩饰的血丝,但更清晰的,是那里面沉淀下来的、如同磐石般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到她安然无恙后的放松。
他在苏晚月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将她笼罩在一片安稳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那视线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半晌,他才抬起手,不是拥抱,也不是安慰的拍肩,而是摊开了掌心。那布满粗茧和细微伤痕的手掌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有些变形的黄铜船锚钥匙扣,锚链上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