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郭得柱,七十年代那会儿,吃的是子牙河捞尸人这碗饭。这行当晦气,但总得有人干。见的死人多了,胆子也练出来了,可我告诉您,有些东西,比死人邪乎多了。
那年头,子牙河还没现在这么规整,两岸多是荒草土坡,水又浑又急,藏着不少要人命的漩涡。老辈人常说,河里有“水猴子”,那不是真的猴子,是水里淹死的人变的鬼东西,浑身滑腻腻,长着长指甲,力气大得吓人,专门拖人下水做替身。
我向来不信这个,觉得是吓唬小孩的。直到七六年夏天,那场暴雨过后。
雨下得邪性,河水涨得老高,浑浊的黄汤子里裹着烂草、树枝,还有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派出所的老刘找到我,说上游冲下来一具,卡在铁路桥墩子那边了,家属等着入土为安,价钱给得足。
那天天阴得像扣了个黑锅,河面上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带着鱼腥和泥土的味儿。我划着那条破旧的小木船,往铁路桥那边去。水声哗哗的,可总觉得那声音里头,还夹着别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水底下低声笑,又像是用指甲刮船底。
到了桥墩附近,水流转急。我一眼就看见了,一具穿着蓝布工装的男尸,脸朝下,被一堆乱糟糟的水草缠着,卡在水泥墩子和一堆烂木头中间。我拿出钩竿,准备像往常一样把他勾过来。
可就在我探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尸体旁边的水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鱼。那玩意儿个头不小,黑乎乎的一团,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嗖一下就缩到桥墩的阴影里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握紧了钩竿。
定了定神,我再次把钩竿伸过去。钩子刚搭上尸体的裤腰带,突然,那尸体猛地往下一沉!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是水流能解释的!
我差点被带进河里,赶紧死死抓住船帮。小木船剧烈地摇晃起来。我低头往水里看,浑黄的水下,好像有两只特别细长、肤色青黑的手,正死死抱着尸体的腰,往下拽!那手指头长得不正常,指甲尖利,带着一种水泡久了才有的惨白皱巴。
水猴子!
我头皮瞬间就麻了,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老辈子的话一下子全涌进脑子里。那东西真存在!
我吼了一嗓子,不知是给自己壮胆还是想吓跑那玩意儿,使劲往回拽钩竿。可水下的力气太大了,像是在跟一辆拖拉机拔河。尸体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在水里起伏,那两只鬼爪子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