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东境,临海郡。
当西域的漫天黄沙还在玉门关的废墟上盘旋时,东海的阳光正穿过薄雾,细碎地洒在万顷碧波之上。
金色的海岸线上,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细软的沙滩,发出阵阵如情人间私语般的轻响。
远处的帆影绰绰,那是大周打通海路后的盛景。
自从摄政王叶玄推行“开海策”以来,曾经闭塞的临海郡一夜之间成了流金淌银的宝地。
码头上,赤膊的挑夫们喊着嘹亮的号子,扛着沉甸甸的海盐包往来穿梭,到处是晾晒鱼干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鲜味。
老陈坐在自家那条修补过多次的渔船船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干瘪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此刻却舒展得像朵老菊花。
“他娘的,这日子真是有盼头了。”老陈吐出一口烟圈,对着身旁的后生嘟囔着,“早些年,这官盐比金子贵,咱们守着海却吃不起咸味,如今摄政王开了海,盐便宜得跟沙子似的,连咱们这等贱民也能顿顿吃上咸菜,这便是老天爷开眼啊。”
后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嘿嘿憨笑着:“老陈叔,您那是托了王爷的福,听说西域那边也在打仗,等王爷把那些蛮子都平了,咱们这海货指不定能卖到天边儿去呢。”
老陈哈哈一笑,刚想接话,鼻翼却忽然扇动了几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海风依旧徐徐吹来,可那原本熟悉的咸鲜味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股子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涩味。
那味道极淡,却极其顽固,像是某种在地底下泡烂了几百年的老树根,带着一股子阴冷潮湿的腐朽气。
“奇了怪了,这风里怎么一股子朽木味儿?”老陈嘀咕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天,依旧是万里晴空,并无暴雨将至的迹象。
……
晌午时分,老陈收起了最后一网。
这一网沉得有些过分,老陈和后生两人合力,憋得满脸通红才将其拽上甲板。
然而,当那堆银灿灿的海鱼哗啦啦落在甲板上时,老陈原本期待的笑容却僵住了。
没有鲜鱼离水后的疯狂蹦跳,也没有那震耳欲聋的甩尾声。
成百上千条黄鱼死气沉沉地叠在一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了精气神。
它们的眼球不再清亮,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鱼鳞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如油膜般的紫光。
“咋都死了?”后生愣住了,伸手抓起一条黄鱼,“还沉得跟铁块儿似的。”
老陈没说话,他心头莫名一颤,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剖鱼刀。
他按住一条鱼,刀刃顺着鱼腹滑下。
“沙沙——”
没有预想中切开鲜肉的“噗嗤”脆响,那一刀划下去的感觉,竟像是刀尖拖过了一层干枯的老树皮。
老陈的手在抖,他猛地用力一豁,鱼腹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