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向夜晚十点多。
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街道上的喧嚣已渐渐沉淀。苏凌公寓所在的顶层,走廊里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一片寂静。
“咔嗒。”
极轻的一声响,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又似乎有些疲惫。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走廊的光漏进黑暗的玄关。一个身影侧身闪了进来,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户外背包,手里还提着几个印着Y省特色图案的纸袋。她动作很轻,几乎无声地关上门,将外界的寒冷与喧嚣隔绝。
苏凌(杨凌)站在玄关的黑暗里,没有立刻开灯。她微微喘了口气,卸下肩上沉重的背包,让它轻轻靠在墙边。冰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阳光晒过的暖意,以及……一种许多人停留过后特有的、混合的温暖气息。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太安静了,但又不是绝对的“空”。空气中飘着极淡的、属于不同人的护肤品和香水味道,还有一丝……甜甜的、像是蛋糕存放过后的余韵。
她没有开玄关的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流淌进来的霓虹光影,在地毯上投下变幻的色块。沙发上,没有人。她的目光转向主卧半掩的房门。
门缝里没有光。
她轻轻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她那张不算特别宽敞的床上,此刻横七竖八地睡着好几个人。借着窗外的微光,她能辨认出离门最近的是侧身蜷缩着的赖美云,怀里还抱着一个靠垫;她旁边,段奥娟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熟;再往里面,吴宣仪靠坐在床头的位置,头歪向一边,长发散落,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轻轻蹙着。
床尾的地毯上,还铺着额外的被褥,上面睡着杨超越和yamy,两人背对着背,但杨超越的一只脚不客气地搭在了yamy的小腿上。更远一点的懒人沙发和靠窗的榻榻米上,也能看到隐约的人影——是Sunnee、孟美岐、紫宁她们,甚至客厅的沙发上,似乎也躺着人。白鹿、赵露思和代露娃则占据了客房。
所有人都睡着了。房间里此起彼伏的是均匀或轻微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含糊的梦呓。她们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手机充电线从床边蜿蜒到插座。茶几上,摆放着已经不再新鲜的小蛋糕和那束有些蔫了的暖色花束,还有几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猛地堵住了苏凌的喉咙。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很久,看着这些在她“失踪”后,选择用这种方式“等待”和“守护”的女孩们。她们挤在她的空间里,放弃了各自的舒适,像一群担心幼崽的母兽,固执地守在这个可能等到她的巢穴。
愧疚、酸楚、温暖、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柔软,在她心口翻滚。
她极轻极轻地,将门重新掩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