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后,是安福,是他从未想过的人,在暗中为他保全了这份早已破碎的情缘,没有让它彻底毁灭在肮脏的权势和暴力之下。
愤怒、后怕、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过苍老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石桌上,碎裂无声。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母后她…终究…还是留了一线…”
安福伏地不语。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那一段尘封的、血泪交织的往事,终于彻底摊开在了月光之下,沉重得让所有人都难以承受。
南宫溯沉默了许久,仿佛要将那遥远的痛楚一点点碾碎在齿间。
他抬手,用力揉搓着发痛的眉心,声音疲惫得如同跋涉了万里:
“然后呢?她是何时…离开京城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里艰难剥离出来。
安福依旧维持着跪姿,低声道:“经岳家少爷那么一闹,聆音阁的嫲嫲也怕再惹祸事,
更知晴姑娘去意已决,留也留不住,便顺水推舟,将她的身契还给了她,给了些许盘缠,打发她走了。
那时节,正是深秋…姑娘她,几乎是一刻也未多留,当日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离开了聆音阁,离开了京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先太后那边得了消息,便暗中命令那两名一直暗中看护的亲卫,一路远远跟随,务必护送她平安离开京畿之地,寻个安稳处落脚…
至于再往后,姑娘具体去了何方,是生…是…老奴便真的不知了。
太后娘娘后来也未再追问,那两名亲卫完成任务后便回了宫中。
只知道,当时两名暗卫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我不怪你,只怪这该死的世道!’。
先太后后来给我等下了封口令,此事…便算是彻底了结了。”
了结了?
南宫溯在心中苦涩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如何了结?在他这里,从未了结。
他又猛灌了几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荒凉与刺痛。
直到酒壶见底,月色西斜,他才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更重的疲惫,踉跄着站起身。
“安福,扶朕…回去。”他声音含糊,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