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木门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两扇门板轰然向内洞开!
院内,景象不堪入目。一个身材发福、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正高举着一个掸子,作势欲打。而他面前,一个瘦弱的妇人蜷缩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手臂上清晰可见几道青紫的淤痕,她正用手臂护着头脸,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和零乱的杂物,在她一旁,还有一把破损的琵琶,琴弦断了几根,无力地耷拉着。
巨大的破门声让院内的两人都惊呆了。钱老板举着掸子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回头。晴云也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惊恐地望向门口逆光而立的不速之客。
阳光从南宫溯身后照入,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以及那股即便布衣微服也难以完全掩盖的、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
钱老板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似乎并非官差,且衣着普通,惊惧顿时化为被冒犯的恼怒,尤其是对方竟敢踹破自家大门。他放下掸子,转而怒目而视,喝骂道:“哪里来的狂徒!敢闯你钱爷的家门!活腻歪了吗?!”
然而,南宫溯的目光却越过他,死死锁定了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数十年的光阴瞬间倒流。
尽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沧桑的痕迹,尽管此刻的她如此狼狈不堪,但那眉眼,那轮廓,依稀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愧疚至今的少女模样。
是她……真的是她……
巨大的酸楚和心痛如潮水般淹没了南宫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双眼睛,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愤怒与悔恨,直直地落在晴云身上。
晴云也在看着他。最初的惊恐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逆光散去,那面容逐渐清晰——不再是昨夜画舫上遥远模糊的轮廓,而是真真切切、刻在她生命最初年华里的那张脸,尽管增添了岁月风霜,但那眉宇间的英气与深邃未曾改变。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景象是真实还是濒死前的幻梦。那眼神里,有片刻失神的恍惚,有深埋心底骤然被挖出的剧痛,有积压数十年的委屈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但最终,所有这些都迅速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地自容的羞耻感和狼狈所覆盖。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上的尘埃里,消失在他眼前。他竟然看到了……看到了她如此不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