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着繁复的王妃礼服,只一身月白素净常服,乌黑的长发也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未施粉黛,却越发衬得她气质清雅,宛如悄然绽放在这寒夜中的一株空谷幽兰。
“王爷。”她柔声唤道,声音如同滑过冰面的暖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她将托盘上一盏热气袅袅、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甘甜气息的参茶,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桌案一角,“夜深露重,你已劳神许久,饮盏参茶,暖暖身子,也定定神吧。”
放下茶盏,她的目光便落在南宫宇程那即便在放松时也依旧紧锁的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让她眸中迅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静静地在他身侧一旁的绣墩上坐下,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他。
她并非那些只知深闺绣花鸟、不通外事的寻常贵妇。她的父亲,虽只是行伍中一名兢兢业业、却也未能跻身高级将领行列的小小统领,常年驻守边关,让她自幼便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军旅之事。
她听过父亲与同僚议论边情,见过军报文书,虽未亲身经历战阵,却也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懂得“收缩防线”、“集中兵力”这些术语背后所代表的严峻形势,更清楚一军主帅肩上所承受的压力是何等巨大。
沉默了片刻,见南宫宇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秦知意才再次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王爷愁眉不展,神色沉重,可是仍在忧心那‘海鬼’之患,以及……援军之事?”
南宫宇程缓缓抬眼,对上妻子关切的目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他并未隐瞒,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
“嗯。防线太过绵长,敌踪又诡秘难测,来去如风,劫掠一番便遁入茫茫大海,难以捕捉其主力。
眼下这般被动防守,处处设防则兵力分散,等于任由其宰割;收缩兵力虽能暂保核心,却无异于将外围的百姓与土地拱手相让……终非长久之计。
且时间拖得越久,军心民心动荡愈甚,朝廷那边的压力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秦知意已然明白那未尽之语背后的重重忧虑。她沉吟片刻,并非在思考什么奇谋妙计,而是组织着语言,希望能给予他一些力所能及的慰藉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