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低沉而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在这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怀仁。”
“老奴在。”怀仁立刻躬身,趋前一步,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你说…”南宫叶云的声音很缓,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审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龙骧此去,真能解东境之危吗?”
怀仁的头垂得更低了。作为宫内老人,他深知此刻的问题并非真的在向他一个内侍寻求答案,而是陛下心绪的外露,是帝王在做出重大决断后,难免会生出的一丝对未知的叩问。他斟酌着词句,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棱角的温和嗓音回道:
“陛下圣心独断,运筹帷幄,龙骧军乃陛下与王爷亲手所铸之利剑,必能披荆斩棘…老奴愚钝,于军国大事一窍不通,不敢妄断胜负之数。只是…只是觉得,这位邹小将军,着实是…年轻得紧。”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又将话题引向了执行者,言语间透着恰到好处的谨慎与一丝合乎情理的担忧。
南宫叶云闻言,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他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凉的龙椅靠背上,目光依旧遥望着远方。
“年轻……是啊,确实是年轻。”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仁诉说,“十九岁……朕记得,自太祖皇帝开国,定下武将晋升之制以来,似这般年纪,独领一军,持节钺,掌虎符,专征伐之权,节制一方军事的……邹书珩,还真是头一个。”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沉甸甸的事实。开国之初,名将辈出,或许有少年英杰,但在承平年代,尤其是在如此严峻的国事背景下,将一个新建的、被寄予厚望的军团交给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殿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怀仁屏息静气,不敢打扰。
忽然,南宫叶云话锋一转,那平淡的语气里注入了一丝奇异的温度,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近乎是调侃的意味:
“不过…”他拖长了音调,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朕相信小十六。”
怀仁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的侧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