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一声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浅灰色棉衣的老妇人举着油灯站在门内。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银发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眯着昏花的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高大的身影:你是?
程三巡急忙上前搀住老人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嬢嬢,是我啊,三巡子。
三巡子?老妇人微微一怔,举起油灯凑近些,伸出枯瘦的右手,颤巍巍地抚过程三巡的脸庞。当指尖触碰到他的脸,浑浊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是三巡子!铭儿的那个好兄弟!
唉,嬢嬢,是我。程三巡笑着应答,声音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哎呦,三巡子......老妇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却又在下一刻蒙上了阴影,你怎么突然来了?铭儿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程三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深吸一口冬夜的寒气,正准备开口,目光却不自主地飘向身后阴影里那具静默的柏木棺材。
月光凄清,照在棺木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老妇人顺着程三巡那短暂却无法控制的一瞥望去。昏花的老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辨认着阴影中的轮廓。当那口柏木棺材的线条逐渐清晰时,她举着油灯的手猛地一颤,灯油晃荡,光影乱跳。
“那……那是……”她的声音瞬间干涩嘶哑,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晃了晃,眼看就要软倒。
程三巡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牢牢搀住,手臂支撑住老人全部的重量。“嬢嬢!”他声音里带着惊惶。
老妇人靠在他身上,喘了几口粗气,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我儿……是怎么……没的?”
程三巡心如刀绞,预先想好的说辞在喉头滚了又滚,终究无法说出“叛徒伏诛”这四个字。
他垂下眼,避开老人那混合着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沙哑:“齐铭他……是在与敌军搏杀时,力战……殉国的。”
他感到臂弯里的身躯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