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子表面已失去光泽,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边角被无数次的抚摸打磨得异常圆滑,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已经泛着暗绿色铜锈的锁。盒盖上,隐约可见模糊的缠枝莲刻痕,仿佛诉说着早已远去的时光。

她走到程三巡面前,昏黄的灯光在她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将每一条皱纹都刻画得愈发清晰。

她将木盒递给他,干瘦如枯枝的手指在冰凉的盒面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掠过那把生锈的铜锁,动作轻柔得如同最后一次梳理儿子的鬓发。

“这个,”她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是四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冷天,铭儿最后一次回家时,半夜里偷偷交给我的。”

老夫人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程三巡,看到了那个或许同样寒风凛冽的夜晚。

“他当时……脸色不大好,把这盒子塞到我手里,手心都是冰凉的。他反复叮嘱,让我务必替他收好,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连他爹的旧物箱子底下都不行,谁也不准看。”

她顿了顿,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香烛和陈旧木料味道的空气,才继续道,声音更轻,却更重地砸在程三巡心上,“他还说……如果未来有一天,他没能回来,就让我……务必,找个稳妥的机会,交给你,只能交给你。”

程三巡心中巨震,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他伸出双手,指尖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极其郑重地接过盒子。

樟木盒子入手微沉,带着东房角落里积年的阴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蛀草药气味,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陪着老夫人又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正厅里坐了一会儿。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那盏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开一两点细微的火星,发出“噼啪”的轻响,旋即又归于沉寂。悲伤如同浓得化不开的雾,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最终,老夫人用手撑着膝盖,再次缓缓站起身,她的影子在身后墙壁上晃动,像一个摇曳的、即将熄灭的烛火。“三巡子,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沙哑,仿佛刚才的寻找已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

程三巡抬头,想留下,想在这漫漫长夜陪她度过这最初的、也是最难熬的悲痛:“嬢嬢,我留下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