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巡深吸了一口这屋内浑浊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借此积蓄足够的力量,去面对盒中之物。他缓缓掀开了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任何与阴谋相关的信物凭证。盒内铺垫着一层已经有些发硬的红绸,上面静静躺着一叠信纸。

纸张是军中常见的糙黄纸,边缘已微微卷起,泛着岁月沉淀后的枯黄颜色。那上面,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齐铭的字。

笔画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潦草与不羁,却又筋骨分明,力透纸背,一如他本人那般,看似散漫,内里却藏着不容小觑的锋棱。

最上方一页,那开篇的第一行字,便像一记无声却狠戾的重锤,裹挟着跨越生死界限的力量,狠狠砸在了程三巡的心口之上:

“巡子: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没有称谓,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如同齐铭惯常与他说话的方式。短短一行字,程三巡却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烙在他的心上。

他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墨迹,看见齐铭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夜,就着昏黄的孤灯,写下这行字时,那嘴角定然噙着的、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或许还有几分解脱的复杂笑容。那笑容,曾是他记忆中最鲜活的印记之一。

抱歉啊,老伙计。”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明显出现了凝滞,笔画比前后文都要粗重些,墨迹也因停顿而微微洇开,仿佛承载着书写者下笔时那千钧重负与难以言说的痛苦。

“我想,这段时间,你一定很为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