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形的力量正推着他们,一步步涉入更深的水域。忧虑与抉择之下,他修书一封,以最快的渠道送往西境,向那位历经三朝、眼光毒辣的老父亲求教方略。

这封信,便是昨日深夜,才由风尘仆仆、绝对可靠的家将,马不停蹄送入他手中的回信。

拿着这封轻飘飘,却仿佛凝聚了西境风沙与家族命运的密信,邹远瞻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去阅读。

他再次踱步到窗边,借着窗外愈发明亮、却依旧带着春日寒意的天光,再次端详着信封上那力透纸背、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笔迹。即便不拆开,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早已在他心中翻滚了无数遍。

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那暗红色的、冰冷的火漆印记。

仿佛能透过这坚硬的蜡封,感受到万里之外,那位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老父亲,在写下此信时,那纵横沙场一生所锤炼出的杀伐决断,以及对家族未来前途那深沉如海、却又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考量。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取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笺。信纸是西境军中特制的糙纸,质地坚韧,不易破损,带着一股粗粝感。上面的字迹虬劲有力,如刀劈斧凿,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废话,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小主,

“远瞻吾儿:京中来信已悉。书珩东去,吾家已难独善。朝局云谲波诡,暗流汹涌,非汝所能尽察。”

“逍遥王南宫星銮,此子……非凡。”

看到“非凡”二字,邹远瞻的眼皮微微一跳,继续往下看。

“昔年,彼尚垂髫,国师曾观星象,抚其顶而言:‘紫薇隐耀,辅星承命。此子非池中之物,乃承天命者,遇风云则化龙。’ 此言虽秘,然非空穴来风。

老夫远在西陲,冷眼旁观其近年所为——看似闲散,实则处处落子,布局深远,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绝非庸碌亲王可比。其志,恐不在区区亲王之位。”

“太祖当年起于微末,亦有其异象。星銮此子,类祖!”

“类祖”二字,如同惊雷,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朽木将倾。陛下春秋正盛,然皇子皆幼,主少国疑,权臣窥伺之日不远矣。大变在即,吾儿身处兵部枢要,掌天下兵马粮草之重,欲求中立,犹如风中筑巢,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信中的笔迹在这里似乎更加用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难独善,则需抉择。逍遥王既有天命之兆,又有雄主之资,更兼隐忍布局之能,实为潜龙在渊。吾儿切记:

倾族相投或为时尚早,然必须与之相近,徐徐图之,建立关联,获取信任。万万不可与之相恶!此乃我邹家存续,乃至更进一步的唯一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