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所带来的,究竟是掌控万里江山的无上权柄,还是彻底失去身为一个普通“人”的自由与微小乐趣的沉重枷锁?
这个以往或许只是朦胧存在于意识边缘的问题,此刻,却如同宫外这喧闹的街景一般,无比清晰、无比具体地横亘在他的心间,再也无法忽略。
夕阳渐沉,金色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细长。南宫叶云深知必须返回那座金色的牢笼了。
他收敛心神,拉起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流连忘返的南宫星銮,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如同来时一般,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巍峨宫门的方向返回。
当南宫叶云的双脚重新踏上宫城内冰冷平整的金砖地面时,那市井街巷的喧嚣与鲜活仿佛是一场短暂而真切的梦。
空气里残留的烟火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但周身已被熟悉的、带着檀香和庄严气息的宫苑氛围所包裹。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站在那重重宫阙的阴影下,沉默了片刻。
眼底深处,方才所见所闻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那孩童渴望糖人的泪眼,那小贩为生计锱铢必较的认真,那茶馆里书生们纵论天下的大胆,还有那糖人纯粹的甜,以及十六弟脸上毫无阴霾的、属于寻常人的快乐……
然而,这些纷乱的思绪和感触,并未化作对那沉重命运的抗拒或迟疑,反而在他心中沉淀、淬炼,最终凝聚成一种更为复杂却也更为坚定的东西。
他回到书房,摊开父皇先前交给他的一份关于西境大旱的折子。以往,这只是需要处理的政务,是关乎民生安稳的数字和条陈。
此刻,那白纸黑字背后,仿佛浮现出的是街边那些为几文钱辛苦奔波的模糊面孔,是那些依赖风调雨顺才能勉强果腹的升斗小民。他提起笔,落笔时似乎更沉、也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