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该来的总会来的

童言稚语,没有任何深刻的权谋考量,没有对至高权力的向往或恐惧,仅仅是从一个孩子最单纯直接的视角,去观察、去感受、去理解那个他眼中“最厉害的”父亲所承担的一切。

那些在朝臣看来是权威、是责任、是无上荣光的事物,在这个三岁孩子的眼里,却成了束缚、是辛苦、是失去玩乐和自由的代价。

南宫澈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打断。暮色渐浓,他脸上的神情在光影中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此刻悄然漫上夜色的天空。星銮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他想起了自己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童年,是否也曾对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有过模糊的憧憬或畏惧?他想起了皇兄南宫溯,那张日益威严、也日益冷峻的脸庞背后,是否也藏着如这孩子所说的、不为人知的疲惫与孤独?他又想到了自己,这二十年的囚禁生涯,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金丝笼”?

只不过,皇兄的笼子镶金嵌玉,手握天下权柄,却也背负着天下重担;而他的笼子,则是这四方宫墙,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深入骨髓的孤寂与警惕。

星銮的话,天真却犀利,无意中剥开了权力核心那层炫目的外衣,露出了其中冰冷、沉重、甚至有些荒诞的内核。皇帝,天下之主,或许真的是这世间最孤独、最不自由的人之一。

怀里的孩子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竟是说着说着,就靠着他睡着了。小小的身子完全放松下来,信任地依偎着他。

南宫澈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只是将虚环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为他挡住傍晚的微凉。他抬起头,望向宫墙外那片逐渐被深蓝色夜幕侵吞的天空,几颗早亮的星子已经悄然闪现。

星銮不想当皇帝。他只想当个快乐的人。

那么自己呢?这被困的二十年,所求的,又究竟是什么?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本身?还是那位置所代表的、打破这囚笼的可能性?抑或是……仅仅只是想要一份如这孩子此刻所拥有的、简单而真实的温暖与自由?

晚风带着凉意,轻轻吹过庭院,菜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宫灯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勾勒出这座庞大宫廷寂静而森严的轮廓。

南宫澈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融进了观澜宫愈来愈浓的夜色里。

无数的思绪、回忆、情感在胸中奔涌、冲撞、沉淀。星銮天真无邪的“皇帝辛苦论”,如同一面清澈的镜子,不仅照见了皇权的另一面,也隐隐照见了他自己内心某些不曾细察、或不愿深想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