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澈微微垂首:“孩童心性,见到泥土竹枝便觉新奇。是臣弟未曾及时规整清理。”
“无妨。”南宫溯淡淡道,目光扫过整个院子,“他玩得开心便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位寻常父亲宽容的感慨,但出自帝王之口,在此时此地,却带着一丝微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南宫澈身上,那审视的意味陡然加深:
“只是朕有些好奇,”他的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你这里,何时成了能让他‘开心’的地方?”
空气骤然紧绷。
这个问题,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它不是在问一个事实,而是在问一个变化,一种“不应该”发生的转变。
观澜宫,一个囚禁失败者、消磨雄心的地方,一个连阳光都显得吝啬的角落,怎么就能让一个皇子感到“开心”?
南宫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抬起眼,迎上南宫溯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冰封的潭水,表面却平静无波。
“皇兄说笑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臣弟此处,除了泥土砖石、几畦菜蔬,别无长物。小殿下在宫中见惯了金玉锦绣,偶尔见到这些粗陋之物,觉得新鲜罢了。孩童对新奇之物,总是容易开心的。”
他将“开心”的原因,完全归结于物质的反差与孩童的好奇心,避开了任何情感或氛围的渲染。
南宫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雨后的微风穿过庭院,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动他深青色的衣摆。他背着手,又缓缓踱了半步,视线再次扫过那些泥泞痕迹,仿佛在衡量这些“粗陋之物”是否真的具备让人“开心”的魔力。
“新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莫测,“你说的对,宫里确实没有这些。”他忽然话锋一转,“他昨日回去,袖口沾泥,发间带草,却一直笑着同他母后讲,说‘住在这里的人’会编蚂蚁打仗的故事。”
南宫澈心头微凛,脸上却保持着神色不变,恭声道:“臣弟信口胡诌,哄孩子的小把戏,难登大雅之堂。能博小殿下一笑,是臣弟的侥幸。”
“侥幸?”南宫溯转过身,正面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几乎要化为实质,“朕倒觉得,不只是侥幸。小十六虽然爱玩,但也不是什么都能看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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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的意味更进了一层。南宫澈感到那道目光如同细密的网,正在收紧。
他微微垂下眼帘,做出斟酌词句的姿态,片刻后才道:“或许……是因为臣弟于此地日久,身上早已没了宫中人常有的那些规矩气。小殿下在此,无需顾忌礼仪尊卑,觉得自在些。”
他再次将原因归于环境的“特殊性”和自身的“无害性”,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没有威胁的、可以让孩童暂时逃离规矩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