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正拿着程三巡拼死带回的那封手书——诉说着齐铭的不甘。

殿内寂然,唯有信纸轻响。南宫叶云逐字看完,良久,才将信纸缓缓置于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复杂的叹息:“哼,这齐铭……倒真是……”

这叹息里,有对故臣风骨的追念,有对局势晦暗的凝重的,亦有一丝早有所料却仍觉惋惜的沉闷。

“陛下,臣有负圣望,罪该万死!” 程三巡闻声,猛地撩袍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光洁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脊背紧绷如铁,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沙哑,“离京之前,臣立下军令状,必携实证而归。如今……线索尽断,唯余此书。臣无能,请陛下重罚!” 言罢,又是一叩,额前顷刻泛起一片赤红。

“罢了。” 南宫叶云抬手,虚按了一下,目光落在程三巡沾染尘霜的头顶,语气听不出喜怒,“世家树大根深,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岂会轻易留下把柄?此事艰难,朕早有预料。你能护住齐老夫人性命,带回这封手书,已属不易。”

他略微停顿,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属意的体恤:“连日奔波,你也辛苦了。且回府休整几日,齐老夫人那里,务必悉心照料,一应所需,皆从内府支取。退下吧。”

按常理,此刻当叩首谢恩,悄然退去。

但程三巡伏在地上的身躯,纹丝未动。

非但未动,那紧绷的肩背反而更沉下了几分。他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触地,沉默在殿中弥漫,沉重得压人。

南宫叶云目光微凝,落在程三巡沉默的脊梁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审视覆盖。他并未催促,只是指尖重新敲击起光润的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