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螺湾的外围,雾气终年不散,像一层灰白色的、濡湿的裹尸布,缠绕在嶙峋的礁石与扭曲的枯木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海腥与腐朽植物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殷无痕一袭玄色劲装,几乎与这晦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雾气,牢牢锁定着前方仓皇窜动的几个黑影——那是海鬼部族的残兵,约莫五六人,正以一种怪异的、跌跌撞撞的步态在林隙与礁岩间穿行。
他身后,三名血吻营的士兵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随,呼吸压得极低,脚下踩在湿滑的苔藓与碎石上,竟只发出细微几不可闻的沙沙声。这是殷无痕一手调教出的精锐,擅长追踪、潜伏与一击毙敌。
“统领,他们好像是在绕圈?”左侧一名面容年轻、眼神却异常沉稳的士兵压低声音道。他名唤陆七,观察力最为敏锐。
前方残兵的路线,看似慌不择路,但若在脑中勾勒其行迹,便能发现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圆形。
殷无痕没有立刻回答。他自然也觉察到了。那些海鬼残兵的行动轨迹,初看杂乱,细辨之下,却隐隐带着某种意图。
他们并非直线逃向海湾深处或预想中的接应点,而是在一片相对开阔、礁石林立的区域外围,时快时慢地兜转。
他在心中默数着他们的步伐节奏,观察着他们每次转向时身体的细微倾斜和目光的短暂回瞥。
“不用管,跟着便好。”殷无痕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他抬手做了个继续跟进的手势。
疑虑如同细小的藤蔓,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与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伎俩不过是徒劳的挣扎。他倒要看看,这些瓮中之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三名下属齐声应道,声音轻若蚊蚋。
追踪继续。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湿冷的雾气中缓慢流逝,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远处永不停歇的海浪拍岸声,单调地回荡着。
那几名海鬼残兵依旧在绕圈,动作甚至显得更加疲惫和迟缓,偶尔有人踉跄,几乎要摔倒,又被同伴勉强扶住。这种表演,或许能迷惑经验不足的追踪者,让人以为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从而放松警惕。
一炷香的时间,在高度专注的追踪中过去。就在陆七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以为对方只是在无意识地浪费体力时,情况骤变。
前方,那几名一直显得萎靡不振的海鬼残兵,身形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挺,所有的踉跄与迟缓瞬间消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